罗炳生见他有兴趣,谈兴更浓了:
“语言?学嘛!我一开始过去,也是鸡同鸭讲。”
“待上几个月,逼也逼会几句。至於机会……我给你说点实在的。”
他又吸了口烟,“就说我去年帮人捎带的一点小东西吧。內地这边,一块上海牌手錶,一百二,还要票,紧俏得很。”
“在那边,旧的,品相好的,折合成咱们的钱,不到八十就能拿到。”
“带回来,转手就是赚。这还只是小打小闹。”
刘光天做出计算的样子:“差价四十,刨去路费风险,也赚不多吧?”
“这只是举个例子!”罗炳生眼睛一瞪,“大头的多著呢!电子元件、尼龙布、摺叠伞、还有那种小型计算器……那边便宜,这边缺。”
“关键是渠道!你有门路弄过来,就有门路散出去。”
“不瞒你说,我以前在省外贸单位干过,后来……唉,犯了点小错误,下来了。”
“但关係还在。现在嘛,算是帮两边的一些朋友,牵牵线,搭搭桥,混口饭吃。”
刘光天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真有那么大差价?咱们这边工厂不也生產吗?”
“生產?”罗炳生嗤笑一声,带著点过来人的优越感:
“刘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就说尼龙布,咱们这边叫『的確良』,有是有,產量少得可怜,而且质量、花色跟那边没法比!”
“那边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能买好几身成衣。咱们这边呢?一个三级工,攒半年布票加钱,够做一套像样的『的確良』裤子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还有更稀罕的,像那种……能放进口袋里的收音机,叫半导体,日本產的,那边普通店铺就能买到,虽然也不便宜,但只要肯花钱就行。”
“咱们这儿?见都见不著,那是特供的外匯商场才有的玩意儿!”
刘光天心里震动,这正是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润空间。
他脸上適当地显出吃惊:“还有这种东西?那……那边的人,日子岂不是过得跟电影里资本家一样?”
“那倒也不是人人都那样。”罗炳生摆摆手:
“穷的也穷,码头苦力、工厂女工,日子也艰难。”
“但不一样在哪呢?”
“机会!在那边,只要你肯出力,肯动脑,今天穷,明天可能就找到门路。“
“不像咱们这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定了级,涨工资得等年限、等评级,慢得很。”
他抽了口烟,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
“我见过那边一个后生,三年前过去时,身上就几件旧衣服。”
“先在码头扛大包,攒了点钱,跟人合伙从日本倒腾二手电器零件,组装成简易收音机,卖到东南亚……现在,听说在九龙塘那边都买了小楼了。这在咱们这儿,你敢想?”
刘光天適时地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听著是挺……开眼。但罗同志,你刚说正规渠道?普通人怎么过去?探亲?”
罗炳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