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是最名正言顺的,但得有那边的亲属发函邀请,层层审批,难。“
“还有就是公务、留学,那更少。”他看了看刘光天:
“刘兄弟,我看你像是有正经单位的,估计也没那门路。不过……”他话锋一转:
“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边境线那么长,总有些……『非正式』的来往方式。有些村子,两边都有亲戚,几十年来,塘里摸鱼、山上砍柴,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到了那边,只要不被当场抓,找著亲戚落个脚,慢慢也就留下了。”
刘光天心中凛然,知道他说的是偷渡,这是最危险的路。
“那也太冒险了,抓住了可是大罪。”
“可不是嘛!”罗炳生咂咂嘴:
“所以啊,没路子没胆量的,最好別想。”
“掉进河里淹死的、被边防抓住的、就算过去了找不到活路又灰溜溜想回来的……我听得多了。所以说,干什么都得有门道,有准备。”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刘光天,“就像刘兄弟你,开车是好手艺。”
“在那边,一个技术好的司机,工资起码是这边的三四倍,要是会开大货车跑运输,那更了不得。”
刘光天沉默了一下,像是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摇摇头:
“我还是觉得不稳当。家里人都在北京,厂里工作也稳定,犯不上冒那么大风险。”
“稳当,是稳当。”罗炳生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人各有志。我也就是跟你閒聊,见识一下南北不同。咱们这边,安稳是第一位的。不过刘兄弟,你记住我一句话,这世道,变化快。”
“多知道条路,多条消息,没坏处。保不齐哪天,政策鬆动一点,来往方便一点,那时候,谁先看明白,谁就能走在前面。”
他看了看刘光天手里的垫片,说:“你不是要修车吗?赶紧去吧,別耽误公事。咱们有缘碰上,聊几句。以后你要是再来广州,或者……对南边的事有兴趣,可以到这边来转转,我常在这片。”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著一个模糊的地址和“找罗生”三个字。
刘光天接过纸条,点点头:“谢谢罗同志,长见识了。我先去修车。”
“好,好,去吧。小心点啊。”罗炳生挥挥手,又蹲回修车摊旁,继续看他那支没点著的烟,眼神重新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刚才那番谈话只是隨口閒聊。
刘光天捏著垫片和那张纸条,快步走回停车的地方。
陈小军已经等急了:“师父,找到了吗?”
“找到了。”刘光天收敛心神,开始麻利地更换垫片。发动机很快重新轰鸣起来。
坐回驾驶室,车子继续驶向目的地。
刘光天表面平静地开著车,心里却如想著刚刚的事情。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的想法不可能那么天真。
刚刚那个人是敌是友都说不清楚,估计在別人眼里,他就是头待宰的羔羊呢。
谁会无缘无故给你透漏这些?
在他看来,刚刚那人无非就是一个走线的蛇头……
不过还是打听到一些消息的,比如那边的情况,以及两地之间的一些正规渠道。
也算是对这个年代两地之间的关係有了一个更清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