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生孩子……是不是特別疼?我看你脸色还有点白。”
王秀兰拉著她的手,笑了笑:“疼是疼,可看到孩子,就觉得都值了。你以后啊,也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雨水的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刘光天想起什么,问道:“雨水,你工作……最近怎么样?你们中专生,分配的单位定了吗?”
提到这个,雨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愁绪,但很快又扬起笑容:
“派遣书还没正式下来,不过学校跟我们谈过意向,我们这批学会计的,可能……大部分去区里的百货商店或者粮站核算组。”
“百货商店好呀,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跟钱和东西打交道,也体面。”一大妈接话道。
“是挺好的,工作也稳定。”雨水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就是……可能跟学校里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能有份正式工作,已经很好了,好多同学还在等呢。”
她没再多说,心里那点想去更大点工厂或者单位学更多本事的念头,在现实面前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王母看著雨水乖巧又略显单薄的样子,对一大妈小声夸讚:
“这姑娘真水灵,懂事,也有礼貌。”
一大妈笑著点头,看了一眼正笨拙地试图给孩子调整枕头角度的刘光天,又看看满脸温柔看著孩子的雨水,心里不知怎的,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傍晚,王父王母要回家了,临走又是一番千叮万嘱。
一大妈和易中海也先回去张罗晚饭,说好了晚点让刘光福送来。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家三口。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给病房涂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王秀兰侧躺著,看著身旁的女儿。刘光天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握著妻子的手。
“光天,你看她,睡著了还在笑呢。”王秀兰的声音低低的,充满幸福。
“嗯,隨你,爱笑。”刘光天看著女儿,又看看妻子,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什么广州,什么未来,那些遥远的、需要算计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褪去了。
眼前这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和这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就是他最真实的世界。
“今天雨水送那衣裳,真好看,就是太破费了。”王秀兰说。
“是啊,这丫头有心。她工作的事,看著好像不是特別称心,但也由不得自己挑。”刘光天嘆口气,“咱们这代人,能有个铁饭碗,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她一个姑娘家,去百货商店或者粮站,平平稳稳的,也不错。”
“不管分到哪,雨水人勤快,脑子也好,肯定能干好。”
王秀兰对雨水印象一直很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看雨水对光福……”
刘光天摇摇头:“孩子们的事,看他们自己缘分吧。光福工作还没定,雨水的工作也悬著,都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说著,小傢伙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发出细细的哭声。王秀兰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你別动,我来,我来!”刘光天赶紧站起来,回忆著一大妈教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摇晃著,嘴里发出不太熟练的“哦哦”声。
也许是父亲的怀抱有种不同的安稳,小傢伙居然慢慢停了哭泣,又睡了过去。
刘光天保持著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看著怀里那柔软的小生命,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著巨大的柔情,牢牢地攥住了他的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病房里,新生命均匀的呼吸声,母亲温柔的目光,父亲略显笨拙却无比珍重的怀抱,构成了1963年夏天,一个最平凡也最动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