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麓山,后山禁地。
数道流光自太虚中遁出。
脚刚沾地,柴武二话不说,一只大手探出,扣住铁鬃妖王的后脖颈。
不管猪妖怎么哼哧乱叫,径直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进了山门,就得懂规矩,做师兄的先帮你松松皮,看看你一身猪皮能扛得住几拳。”
舒顏整肃衣冠,回身面向低眉顺眼的年轻僧人。
“大师,观华门非佛门净土,清规戒律皆无,唯独讲究『恩怨分明』四字。”
觉心合十,恭敬执礼:
“施主有令,小僧不论如今是苦役抑或行者,莫敢不从。”
舒顏竖起三指:
“我不为难你,只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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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以三年为期,为我宗护法。”
“第二,若有外敌来犯,你要挡,若宗门遭难,你需扛。”
“第三,期满之日,哪怕那头猪妖赖著不走,你也可自行离去,因果两清,前尘旧帐,一笔勾销。”
三年?
於寿元绵长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早先他险些毁去镇岳肉身,更差点碎裂清晏道基。
如此大过,只罚三年?
“阿弥陀佛......”
觉心躬身长揖到底:
“施主大义,贫僧......有愧。”
“比起小僧犯下的口业与执念,这点偿还,实在太轻太轻。”
“咳。”
舒顏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罢了,既已定下,多说无益,你初来乍到,身份敏感,有些人当去见见,日后好个照应。”
......
穿过一片摇曳的青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银河倒掛,衝击寒潭,声如雷鸣。
潭边巨岩上,立著一道孤寂背影。
一袭蓝袍,腰间掛著把无鞘残剑。
徐泗行手捏几枚扁平鹅卵石,手腕翻飞。
“嗖。”
石子紧贴水面连打了十数个漂亮的漂,最后才“噗通”一声力竭沉底。
“嘿,准头还没丟。”
徐泗行自言自语,刚想再捡一颗,灵觉忽然示警。
手掌瞬间覆盖剑柄,杀气毕露。
待辨清舒顏面容,满面肃杀顷刻垮塌,化作一抹尷尬。
前御剑门真传弟子,躲在这玩小孩把戏,还被正主撞个正著。
“拜见清晏师姐。”
徐泗行忙不迭地抹去指尖泥垢,行了一礼。
起身后,视线越过舒顏,落向后方的鋥亮光头。
心弦微动,名为“八卦”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
又领回一人?
前有己身作“投名状”,今日又添一僧?
难道......师姐打算把仙鹿原的落魄才俊都收集起来?
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开玩笑,凭师姐通天手段,要想招揽人才,山门早被踏破了,何必专门找个和尚。
“这位是?”
徐泗行正色发问,暗中释放灵觉探查。
这一查,心头一跳。
深不可测。
法师?!
觉心也在打量徐泗行。
小和尚深陷自责,见得徐泗行剎那,一双略显黯淡的眼眸,“噌”地亮起。
所见之景,令人咋舌。
眼前,分明是一尊行走世间的雷部天官!
“震为雷,君子以恐惧修省。”
“裁决眾生,洗炼锋芒......简直是天生的伏魔大將啊!”
觉心激盪难耐,早將“慎言”二字拋诸脑后。
“施主!贫僧观你天庭饱满,身蕴浩然雷威,实为大造化!”
“你,与我佛有大缘法啊!”
话音落下。
连瀑布的轰鸣声似乎都弱了三分。
觉心面色僵硬,恨不得掌嘴。
遭了。
又犯了痴愚!
这里可是观华门腹地。
人家显然是女施主的同门,自己怎么能当面挖人墙角?
“那个......”
觉心刚想辩解。
徐泗行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无半点恼意:
“大师眼力不俗,奈何徐某是个俗人,酒肉穿肠过,佛祖的庙宇虽大,恐怕也容不下我这口生锈残剑。”
他未修过佛法,但毕竟受过朱明薰陶,眼界尚在。
能听出和尚言语中的纯粹欣赏,没有算计恶意。
“既然聚首,日后就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徐泗行洒脱拱手。
舒顏见他们未起干戈,稍宽心怀,语带歉意:
“徐师弟,觉心师父要在宗门盘桓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