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这玩意儿,看著笨,其实最灵。它靠的就是这副膀子。劲从地起,过腰胯,上脊柱,最后全在这两扇膀子上晃荡。一晃一撞,就是万钧之力。”
“气沉丹田,意守夹脊。吸气的时候,想背上背著一座山;呼气的时候,想那座山塌了,力气全卸到脚底下。”
陈拙死死盯著屠夫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在他的视野里,屠夫仿佛变成了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全身骨骼和肌肉的共鸣。
金手指发动。
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屠夫特意放慢了动作演示,加上陈拙本身的形意拳底子,他脑海中的那幅“人体工学图”开始迅速勾勒。
红色的线条如弓弦在脊背崩紧,蓝色的线条如树根扎入地下,在脚下游走。
“懂了吗?”
屠夫演示了两遍,就收了势,恢復了那副油腻胖子的模样,“熊平时走路看著笨重,但它那一靠,能把大树撞断。靠的就是这股子『松沉劲』。你现在缺的就是这个。別整天想著怎么硬碰硬,得学会把劲力沉下去,藏在骨头里。”
陈拙若有所思。
“行了,就在这儿站会儿吧。”
屠夫指了指那棵老柳树,“照我刚才那样,站一刻钟。记住了,要松,要像是掛在树上一样。”
陈拙依言走到树下,学著屠夫的样子站好。
沉肩坠肘,开始试著站这个“熊膀”。
一开始很彆扭。
习惯了三体式的紧绷和整劲,突然让他彻底放鬆,反而觉得浑身彆扭,哪里都使不上劲。
“肩膀!让你松肩膀,不是让你塌腰!”
屠夫在一旁骂骂咧咧,“是松而不懈!就像那掛在架子上的猪肉,肉是松的,但骨头是掛住的!”
啪!
屠夫一巴掌拍在陈拙的背上。
这一巴掌没用力,但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拙身体里的某把锁。
陈拙只觉得脊背一热,一股暖流顺著脊柱滑落,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隨著这一松一沉,竟然缓缓散开了一丝。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把这一百多斤肉,全都交给了脚下的大地。而在这彻底的放鬆中,他竟然感觉到体內有一股细微的热流,开始顺著脊椎缓缓流动。
原本胸口的那股闷气,竟然隨著这股热流,慢慢散去了一些。
他的肩膀松下来了。
隨著腰胯的微转,两扇肩胛骨像是两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合。
“咯吱——咯吱——”
体內传来细微的骨骼鸣响。
隨著这股震动,陈拙感觉胸口那团鬱结已久的闷气,竟然隨著肩膀的晃动,被一点点挤压、鬆动。
一刻钟后。
“呼——”
陈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的长度,比平时长了一倍。
舒服!
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灵了几分。
“行了。”
屠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悟,“悟性不错。就是身子亏得太厉害。这要是再练下去,不出三个月,你就得把自己练废了。”
陈拙睁开眼,收了势,恭恭敬敬地对屠夫抱了个拳。
“多谢前辈指点。”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这一手“熊膀”,虽然不是什么杀招,但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却是救命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