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前辈,听著彆扭。我就是个杀猪的。”
屠夫摆了摆手,没有受这一礼,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在哪儿发財呢?看你这行头,还有空练功?”
陈拙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前辈,之前是蹬三轮的,现在车没了,车行也回不去了。现在是个盲流,在西关街那边的棚户区租了个窝。”
“盲流啊?”
屠夫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肉一挤,“那地方阴气重,湿气大,不適合养伤。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你现在这身子,就是个无底洞。穷文富武,没有个好家底支撑,填不饱的。练武得要钱,要地,要好东西养著。你这样练下去,要么上限就那点,要么,还没练成宗师,先把自己练成乾尸了。”
陈拙默然。
屠夫说得没错。他现在的食量越来越大,这可是吃肉啊!
这年头,猪肉八毛钱一斤,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肉票。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就那么半斤肉票,全家老小眼巴巴盼著过节才能见点荤腥。
上一世陈拙出身农村,哪怕到了千禧年,家里也只有过年才敢敞开吃顿肉。
更別提现在是八十年代。
练武就是烧钱。穷文富武,这四个字不是说著玩的。
虽然暂时能靠偷疯狗看守的肉厂来补充营养,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隨著功夫的精进,到了暗劲阶段,甚至再往后,光吃肉恐怕都不够了,得要真正的补药。
“想不想找个正经差事?”屠夫突然问道。
“正经差事?”
陈拙愣了一下。
“管吃管住,还能让你安安心心练拳。”
屠夫看著他。
“还有这好事儿?”
陈拙有些不信。
他现在这身份,就是个黑户,没户口没档案,正经单位谁敢要?
“好事肯定轮不到你,但这事儿……也许適合你。”
屠夫看他的样子,也没有多解释,从兜里掏出一个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烟盒,隨手撕下半张,又从耳朵后面拿出一根只有半截铅笔头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行字。
“去这儿。五大道大理道53號,曾家。以前的一个老主顾。”
屠夫把那张带著猪油味的纸条递给陈拙,含糊地说道,似乎不愿多提,“那家老头子是个懂行的,以前在津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缺个看家护院的,以前那些个保卫科派来的人,老头子都看不上,嫌没真本事。你去试试。”
“就说谢老三让你去的。而且……那地方清静,没人敢隨便去查。”
谢老三?
这应该是屠夫的名字,或者是他在江湖上的名號。
陈拙接过纸条,看著上面那一笔虽显潦草却透著股子锋利劲的字跡,心中一动。
五大道……那是天津卫以前的租界区,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虽然现在时代变了,但那种地方,依然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能在那地方住著,还能“养人”的曾家,绝对不简单。
“前辈为什么帮我?”
陈拙捏著那张带著猪油味和菸草味的纸条,问道。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萍水相逢,对方不仅指点武功,还给他介绍出路,这不合常理。
“帮个屁。我是看你小子是块料,不想让你就这么毁了。”
屠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提起那把杀猪刀重新別回腰间,“再说了,曾老头那边催了我好几次,让我给寻摸个可靠的人。本来想让我过去,我受不了那里的气味……就便宜你小子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让陈拙赶紧走。
“记住了,那地儿规矩大,进了门,收著点性子。深宅大院的水,比海河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