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眼,目光淡淡扫过窘迫的吴苦,最终定格在那被锁链穿身的陈根生身上,沉声道。
“诸事繁杂,莫在此地丟人现眼,师兄,阿稚,皆少言一句。”
阿稚拂袖冷笑,眼底儘是睥睨,仿佛这神仙宫满殿修士皆如尘埃螻蚁,不值一提。
郑知望著自己未过门的道侣在斩仙台上无所顾忌,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奈何自身无力干预,只得默然垂首掩去眸中悵然。
他咬著牙压下怯懦,慢吞吞说道。
“阿稚,你……”
话音未落,阿稚已冷笑出声,转身便走,连个眼角余光都吝於施捨。
郑知如遭雷击,满肚子苦涩堵得喉头髮紧。
郑旁在旁看得火大,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好不容易鼓起三分胆气,竟连半句话都磕巴不全。
便是人家不屑一顾,好歹你也把话说完、腰杆挺直,也算没白勇气一场。
只是此番斩仙台,宗门上下百万人都在,却是不好明著说。
男儿立世,脊樑便是那撑天的柱。
面子这东西那是自己挣的。
这世道向来是狼吃肉,狗吃屎。
你若把自己当成了摇尾乞怜的狗,哪怕这神仙宫的金山银海都堆在你脚下,你也只能闻著味儿,不敢动嘴。
郑旁也没再看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儿子一眼,双手合十啪的一声,半步化神的威压强势释出。
云海翻腾,一只生满毒瘤的巨首缓缓探出。
这畜生大得离谱,单是一只眼珠子便如那悬空的楼阁,呈暗黄浑浊之色,瞳仁是一道横著的黑线。
隨著它两腮鼓动,喷出的腥臭白气瞬间便让周遭染上了一层灰败。
阶下百万修士隔著老远,也被这股子凶威压得喘不过气来,更有不堪者,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太上郑旁立於巨蛙头颅之上,身形渺小如芥子,气势却重如泰山。
他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淡漠。
“这…… 这是太上的七阶镇宫灵兽冰煞蟾!传说是內海冰玉蛙与青州煞髓蛙杂交而生!”
有人颤声惊呼,认出了这凶物来歷。
这就是半步化神的底蕴排面。
所有人都被这头绝世凶物给震慑住。
沉默中,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一头吞海神蟾!”
眾人愕然,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宫主郑知,此刻竟是一脸潮红走到了高台边缘。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先是朝著那巨大的蟾头深深一揖,隨后转身面向那百万修士,挺起了胸膛,声音激昂,仿佛这只癩蛤蟆是他养的一般。
“诸位同道且看!”
“这便是我神仙宫太上神威!”
“此蟾吞云吐雾,镇压气运。有家父坐镇,有此神兽护佑,莫说是区区几个外海魔头,便是那真正的天魔降世,也得在我神仙宫门前跪下磕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跳樑小丑!”
郑知指著陈根生,眼神凌厉,语气森然。
“这陈根生亦是如此!任他魔威滔天今日也要在我父的神威之下,化作劫灰!”
“天佑神仙宫!太上万年!”
郑知振臂高呼,满脸的狂热与自豪。
只是。
这呼声在空荡荡的斩仙台上迴荡,却並未引来预想中的山呼海啸。
底下的长老们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那些金丹、筑基的弟子们更是尷尬地低下了头,不知道是该跟著喊,还是装作没听见。
这马屁,拍得太生硬了。
郑知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訕訕地堆起笑脸,转头看向站在蟾头之上的父亲。
“父亲,您看……”
郑旁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儿子。
就像是看著一块烂泥,怎么扶都扶不上墙。
“闭嘴。”
郑知浑身一颤,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惊恐模样。
郑旁缓缓低下头,淡淡说道。
“刚才阿稚在的时候,你若是敢这般大声说话,哪怕是跟她吵上一架,老夫都能高看你一眼。”
“现在人走了,你在这儿抖什么威风?”
“我的威风是我的,不是你的。”
郑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