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看著很温馨,但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儿。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
微妙的不悦。
那种自家领地被人侵占的不悦,即使侵占者是自己的女儿。
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沙发上的两人似乎太专注於那些信了,竟然没有察觉到。
直到镜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入口处,早柚才忽然感受到一股带著凉意的熟悉视线。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然后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这样对上了母亲那双平静无波的红瞳。
镜流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湿髮披肩,睡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早柚,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在干什么”的询问。
早柚眨了眨眼,瞬间就明白了。
老母亲这是……
又吃醋了唄。
她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却装作不解,甚至还朝镜流咧开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咪,你这么看著我干嘛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故意的天真。
“我按你说的,灯也开了,剑也练了,总不能我和爸爸一起看点东西都不行了吧?”
她说这话时,手臂依然搭在唐七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收回的意思。
镜流闻言,单边眉毛轻轻一挑。
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多年,早已熟练无比,每次做都带著一种特有的威慑力。
虽然早柚现在已经不怕了,但每次看到镜流的这副表情,还是会在心里暗暗讚嘆。
妈咪这表情管理真是绝了。
“都多大了,”
镜流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还这么黏著你爸,也不害臊。”
她说著,迈步朝著沙发这边走来。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早柚看著她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嘻嘻,不害臊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臂甚至紧了紧,把唐七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就是喜欢爸爸呀~爸爸也喜欢我,对不对爸爸?”
她转头看向唐七叶,眼睛眨巴眨巴。
唐七叶早在镜流下楼时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气”的眼神,他领教过无数次。
此刻被女儿拉著站队,他也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
“那个……都喜欢,都喜欢……”
话还没说完,镜流已经走到了沙发边。
她站在早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儿,然后伸出手,捏了捏早柚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带著一种明確的示意。
“闪开点,这是我老公。”
说完,也不等早柚反应,直接伸手,握住早柚那只搭在唐七叶身后的手臂,轻轻地拉开了。
然后自己的身子一侧,就在唐七叶和早柚中间坐了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
早柚被母亲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弄得愣了一秒,隨即抗议地“餵”了一声。
但镜流已经坐稳了,甚至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她伸手,把包著头髮的毛巾扯下来,湿漉漉的黑髮披散开,有些髮丝还贴在脸颊和颈侧。
唐七叶见状,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开始帮她擦拭发尾的水滴。
动作轻柔,表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早柚看著父母这默契的配合,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夸张地嘆了口气。
“又来了又来了,你们两个又来了!”
她说著,却並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自己也调整了姿势。
既然被“挤”到了一边,她就乾脆身子一歪,整个人斜倚了过去。
这次是搂住了镜流的手臂。
她把脸贴在母亲肩头,蹭了蹭。
“妈咪~”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镜流任由她靠著,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坐著,任由唐七叶帮她擦头髮。
早柚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
讲今天花卷带她去吃大餐,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那个隔壁桌的小屁孩今天又怎么呛她了。
镜流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唐七叶则专心地擦拭著她的长髮,从发尾到发中,动作仔细。
毛巾吸饱了水,他又起身去拿了条乾的,继续擦。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早柚清脆的说话声,和毛巾摩擦头髮的细微声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浓了。
隱隱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
……
过了一会儿,镜流的头髮被擦得半干了。
唐七叶放下毛巾,用手指梳理著她柔顺的髮丝,將它们拨到肩后。
早柚还倚在镜流身上,嘴里的话已经说到了今天收到的那几封情书。
“……所以我就觉得吧,这些人真是的,连当面告白的勇气都没有,还写什么信呀。”
她说著,抬起头,看向镜流。
“妈咪你说是不是?”
“对啦妈咪,当初爸爸怎么向你告白的呀?”
镜流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红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此刻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这一身汗,”
她没有回答早柚的问题,反而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身子。
“去洗完澡再回来抱。”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早柚被推开一点,却不依,又黏了回去。
“可爸爸也没洗啊,”
她指了指一旁的唐七叶,理直气壮地说。
“妈咪你还不是和爸爸挨著这么近——”
话没说完,镜流平静地打断了她。
“我乐意。”
三个字,简洁,乾脆,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早柚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好好好,你乐意,你乐意~”
她说著,却依然没有鬆开搂著镜流手臂的手。
反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镜流身上有刚沐浴后的清香,混合著她本身让早柚觉得安心温暖的气息。
“妈咪,你好香呀~”
早柚闷闷地说,声音里满是依恋。
镜流这次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靠著。
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像以前那样落在了早柚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但很温柔。
早柚感受到了,心里一暖,搂著镜流的手臂又紧了紧。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镜流,又看了看唐七叶。
“对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还有种纯粹的好奇。
“既然妈咪还有爸爸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父母脸上来回扫了扫。
“怎么不再给我添个弟弟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