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都听你的。”
唐七叶笑道,隨即想起什么,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镜流的脸颊。
“哎,先別转移话题呀,镜流老师。”
镜流抬起眼看他,红瞳里映著他的脸,带著询问。
“刚刚我还没说完呢。”
唐七叶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也藏著好奇与期待。
“我当时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我最喜欢的角色,所以天然就有好感和幻想,再加上一起相处了那么久了,所以心动喜欢上你,这很正常,甚至有点作弊的味道。”
“那你呢?”
他顿了顿,问出了藏在心底很多年的问题。
“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镜流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透过现在的他,回望多年前那个青涩弱懦却又固执温暖的年轻人。
然后,她忽然鬆开了揽著他腰的手。
唐七叶也顺势调整姿势,不再倚著床头,而是顺著她的力道躺了下来。
两人並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袋枕著同一个枕头,斜挨在一起,面向天花板。
他的手也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互相传递著温度。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光影,似乎在仔细思索,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唐七叶也不催,只是静静地握著她的手,耐心等待。
过了良久,镜流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点怀念,点狡黠,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这是个秘密。”
她侧过头,看向他,红瞳在昏暗光线中闪烁著微光。
“自己猜吧。”
唐七叶被噎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喂!不带这样的啊,镜流老师!这都多少年了,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卖关子?”
镜流笑而不语,只是看著他,眼神里的使坏意味更浓了。
她喜欢看著他这副有点著急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这是独属於他们之间微小而持久的乐趣。
唐七叶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今晚是问不出那个谜底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並不真的纠结。
有些答案,或许早就融在了每一天的相处里,不必非要诉诸言语。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镜流却忽然半撑起身子来。
她侧臥著,用手肘支撑著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黑髮从肩头滑落,垂在他脸颊旁边,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目光很柔和,却似乎穿透了此刻,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虽然没有回答你,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小骗子。”
“假如有一天,”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囈,却又无比清晰。
“我们一同到了我的那个世界。”
唐七叶怔住,望著她。
“即使我忘记了你。”
镜流继续说,红瞳里倒映著床头灯的光,也倒映著他有些错愕的脸。
“但我相信,等再次邂逅的那天到来时,我们会再重新认识一次,让一切都从头开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而篤定的弧度。
“我想,我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带著点天马行空的假设,甚至有些悲观的底色——忘记。
可她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確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唐七叶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镜流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假设有些突兀,或者是不想继续沉浸在这种略带感伤的氛围里。
“这便是我的回答。”
她迅速补充完,然后没再看他,而是重新躺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回到刚才並肩的位置,而是直接躺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头枕在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一条腿抬起,轻轻搭在他的腿上。
唐七叶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將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怀抱。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紧密地贴合著他,发间的清香縈绕在鼻尖。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脚,在被子下,轻轻勾住了他的脚踝。
这个小小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象地表达了相依的含义。
唐七叶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將她搂得更紧。
夜很深了。
窗外万籟俱寂,连远处隱约的海浪声都变得模糊。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透过薄被传递出磅礴的暖意。
镜流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適的位置,便不再动了。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快要睡著了。
唐七叶却还清醒著。
他睁著眼,望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脑子里迴响著她刚才的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將那个假设甩开。
过了许久,他感觉到怀中人似乎睡得更沉了,搂著他的手臂力道鬆了些。
他也將自己的腿更自然地与她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密不可分的姿势。
脚踝相贴,小腿相偎,体温交融。
像是两棵並肩生长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唐七叶闭上眼睛,唇角带著满足的弧度。
睡意,终於如温暖的潮水,缓缓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