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行的话语,如同一道惊电,劈开了萧中天脑中沉滯的阴云。
老十!是了,还有老十!那个一次次带来意外,身负诸多谜团的儿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中天下旨:“冯宝,即刻持朕口諭,亲赴京都府大牢,宣萧寧速往南苑!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
冯宝躬身领命,深知事关重大,旋即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步伐,转身疾步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御书房外的长廊尽头。
冯宝离去后,殿內重新陷入压抑的沉默。
李申行迟疑片刻,想起临行前六皇子那哀切的请求,再次叩首,低声稟道:“陛下,六殿下清醒后,曾……曾恳请微臣转奏陛下-----恳请陛下驾临南苑,殿下他……似有千言万语,欲当面陈奏。”
萧中天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对著李申行轻轻挥了挥。
那手势里,有疲惫,有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或许还有一丝不愿在臣子面前流露的、属於父亲的挣扎。
李申行读懂了这个手势的含义,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默默起身,倒退著出了御书房,带著满心的沉重与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翻身上马,奔向城南的猎场。
…………
京都府大牢,甬道深处。
光线昏暗,空气凝滯,萧寧正就著油灯,全神贯注地翻阅赵慕兰带来的那份厚厚的卷宗,指尖在一行行名字与记录间划过,眉峰紧锁,试图从纷杂的信息中理出线索。
突然,牢门外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牢头恭敬惶恐的引路声。
铁锁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冯宝那张微带汗意、神色肃穆的脸出现在门外。
“十殿下,陛下口諭!”冯宝的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迴响。
萧寧立刻放下卷宗,起身肃立。
“宣十皇子萧寧,即刻前往南苑猎场,为六皇子萧启诊视病情!不得延误,速去速回!”
冯宝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儿臣领旨!”
萧寧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询问更多细节,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因这紧急口諭而骤然放大。
他朝冯宝一点头,便大步流星跨出牢门。
京都府尹田波早已闻讯候在外面,备好了最快的马匹。
萧寧翻身上马,一抖韁绳,骏马长嘶,蹄声如雷,衝破京都府衙的沉沉暮气,向著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南苑猎场,临时医帐外。
赵慕兰一身银甲未卸,正按剑肃立在医帐外,她是约半个时辰前接到消息赶回的。
几乎就在萧寧策马冲入营地、勒马停下的同时,另一侧官道上,李申行也恰好风尘僕僕地赶回,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李太医!”
萧寧不等马匹完全停稳便跃身而下,几个箭步衝到李申行面前,气息因疾驰而微促,目光锐利地盯住老太医,“六哥现在情形究竟如何?”
李申行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声音乾涩:“十殿下……六殿下確已醒来,言语清晰,看似大好。然……然其脉象浮散无根,精气神外露而不內敛,此乃……此乃元气崩散、迴光返照之象,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迴光返照?”
萧寧喃喃重复了一遍,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儘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近乎死刑的宣判,一股冰冷的寒意仍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他轻嘆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进入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