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窗外的日影西斜,在光洁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萧中天正批阅奏章,闻听李申行求见,立刻搁下了硃笔。
“陛下,六皇子.....已於半个时辰前,恢復神智,清醒过来了!”
李申行伏地稟报。
“醒了?”
萧中天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消息,无疑是在昨日以来的阴霾中透出了一线曙光!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李申行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笼罩著一层更深的阴鬱。
萧中天脸上的喜悦瞬间冷却,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老六......仍未脱离险境?”
李申行抬起头,老眼之中竟有些发红,他先是缓缓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艰涩:
“陛下明鑑,六殿下虽已甦醒,神识清明,言语如常,但....以微臣数十年行医断脉的经验来看,此非伤势好转之兆,实乃.....实乃.....”
他喉头哽咽,终究还是吐出了那四个令人心胆俱寒的字:
“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
萧中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住李申行,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诊断有误”的痕跡。
“陛下,”
李申行泪水终於滚落,伏地颤声道,“六殿下伤势之重,本元之亏,纵使醒来,也应在是在明日之后,且必是神思昏沉、气息奄奄。”
他稳了稳情绪,继续道:“而如今,六皇子甫一甦醒来,便『清明健谈』,脉象却浮滑无根,此等徵象,医书有载,病家亦常见,確实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御书房內,死寂一片,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萧中天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著。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俯视著跪伏在地的老太医,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问道:
“李申行,你告诉朕——”
“老六,还有多少时辰可活?”
“启稟陛下,以六殿下如今脉象之虚浮、元气之涣散,纵使集太医院同仁毕生所学,倾尽天下所欲名贵药材……恐怕……也难挽天命。”
李申行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给出了最残忍的断言:“依臣推断……六殿下,怕是……活不过今晚!”
“活不过……今夜?”
萧中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股颓然的无力感。
“微臣……无能!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太医之职!”
李申行重重叩首,自责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他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希冀的光芒:
“陛下,十皇子的岐黄之术,既然昨日能將六殿下从鬼门关拉回来,或……或许此番,仍有一线转圜之机?何不……即刻宣十殿下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