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了?”
萧中天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猛地一晃,脚下踉蹌,竟向后退了半步,险些站立不住。
冯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与同时抢上来的杨金火一左一右,堪堪扶住了几乎栽倒的帝王。
那一瞬间,萧中天眼中闪过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猝不及防的剧痛,有尘埃落定后的茫然,更有汹涌而至、几乎將他淹没的懊悔与自责!
过往二十余年,那个孩子从蹣跚学步到聪慧少年,从沉默寡言到努力在他面前展现才华……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
那些被他忽略的孺慕眼神,那些被他视为寻常的父子相处,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心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然通红,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眸底积聚,却被他死死压制,未曾滚落。
“陛下……陛下节哀!龙体为重啊!”
冯宝声音哽咽,搀扶著萧中天的手臂微微发颤。
“门口风大,陛下,老奴扶您进去……”
杨金火也低声道,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哀切。
萧中天没有抗拒,任由二人將他扶回御书房內,安置在宽大的龙椅上,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良久,都只是沉默地望著跳跃的烛火,不发一言。
书房內,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萧中天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老六……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杨金火闻言,心中一凛,他自然不敢將六皇子临终那句石破天惊、充满怨懟与绝望的“在陛下眼里,我们都是无关紧要的臭鱼烂虾”原话复述。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呈至御前。
“启稟陛下,六皇子殿下临终前,共留下四封亲笔书信。其中两封,交由老奴转呈。便是此二封。”
他声音清晰,“左手这封,是六皇子特意嘱咐,若陛下未能亲临,务必要老奴亲手呈交陛下御览。右手这封【中箭详情】,是六皇子殿下將其所知內情悉数记录,交予老奴,或可助查案之用。”
萧中天伸出手,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先取过那封【父皇亲启】的信,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撕开封口,取出信笺,就著明亮的烛光,飞快地阅读起来。
“父皇亲启,见字如面……”
开篇数字,笔跡虚浮,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带著一种诀別的庄重。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萧启在信中,並未抱怨自身遭遇,亦未直接指认凶手,他只做了一件事——劝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