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格林顿。
西城门的卫兵队长罗杰,靠在城墙上精神经绷。
最近城里的气氛很压抑。
自从铁炉堡被上万头雷霆狮鷲围困的消息传回来,整座城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慌乱又窒息。贵族们忙著转移资產,平民们忙著囤积粮食,所有人都觉得,这天,怕是要塌了。
尤其是那位五公主殿下。
罗杰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麵包,却没什么胃口。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五公主夏洛特为了给王室留最后一点体面,为了那根本不可能守住的铁炉堡,主动去送死了。
报纸上写得那叫一个惨烈。什么“飞蛾扑火”,什么“王国的荆棘鸟”。
说实话,罗杰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以前他也跟风嘲笑过这位“洗衣女的女儿”,可真到了生死关头,那一满朝文武的大老爷们都在装死,偏偏是这个最不受宠的公主站了出来。
这世道,真是讽刺。
“队长,你看那是啥?”手下的新兵蛋子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指著远处的官道。
罗杰不耐烦地抬起眼皮。
“能是啥?来王城避难的难民唄……嗯?”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罗杰眯起眼睛。
远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一辆朴素的马车,后面跟著百名骑著角马的一百个精灵。
全是精灵!
拿精灵来当卫队,这的確是有些少见。
队伍越来越近。
马车在城门前的吊桥边停下。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罗杰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罗杰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五……五公主殿下?”
她不是已经……葬身狮鷲之口了吗?
“开门。”
夏洛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罗杰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大脑瞬间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吼道:
“开城门!快开城门!”
绞盘吱呀作响,沉重的城门缓缓升起。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马车即將驶入城门洞的阴影时,夏洛特似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罗杰。
“回去告诉各位大人。”
“夏洛特不辱使命。”
“铁炉堡,已成功收復。”
轰!
罗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收……收復了?
那可是上万头狮鷲啊!那是天灾啊!
足足过了半分钟,一阵冷风吹过,罗杰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城楼,嘶吼道:
“紧急军情!最高级別!!”
“五公主殿下——凯旋!!!”
……
与此同时,
王都最高档的“金色艷阳”酒馆內。
三王子亚歷克斯坐在二楼最隱蔽的包厢里,手里晃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便服,贴了两撇假鬍子,就是为了来现场感受一下这美妙的氛围。
楼下的大厅里,座无虚席。
舞台中央,他花重金僱佣的王都首席吟游诗人鲁特,正抱著他那把镶金的鲁特琴,闭著眼睛,深情弹唱。
唱的是那首最近火遍全城的《王国的荆棘鸟》。
……她走向那片雷霆的死亡之海……”
“……用孱弱的肩膀,扛起王国的荣耀……”
鲁特的嗓音確实没得说,磁性,沧桑,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悲愴。
亚歷克斯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歌词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孱弱的肩膀”,简直是神来之笔。把夏洛特那种无助又决绝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看看楼下那些人。
那些平日里粗鲁的佣兵,此刻一个个红著眼眶,把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那些多愁善感的贵妇,早就哭湿了好几条手帕,正靠在男伴怀里抽泣。
“太惨了……五公主太可怜了……”
“她是真正的英雄,呜呜呜……”
亚歷克斯听著听著,
竟真的被自己编造的故事给感动了。
他端起酒杯,为自己这位“牺牲”的妹妹,生出了一丝真切的情感。
死得好啊!
死得太有价值了!
大王子亲手把那个没用的妹妹送上了死路,而他三王子则把她捧成了王国的精神图腾。
等过几天,確认了夏洛特的死讯,
他再以“悲痛欲绝的兄长”身份站出来,继承她的遗志……
把大王子狠狠的给踩下去。
妙啊!
果然,只有死掉的妹妹,才是好妹妹啊。
他享受著这种操纵人心的快感,感觉自己就是命运的导演。
他隨手从怀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手腕一抖,钱袋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舞台上。
“赏!”
他压低声音,装出一副被感动的富商模样。
楼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鲁特受到了鼓舞,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情绪层层递进,即將把这首悲歌推向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