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手脚发软地爬下床,几乎是挪到墙边的柜子旁,颤抖著手打开柜门,取出医药箱。抱著冰凉的铁皮箱子,她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些许,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即便重伤也依旧危险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你……你需要先打退烧针和抗生素,伤口必须重新清创缝合。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暂时控制感染。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
响尾呲笑一声,那笑声混著高烧的粗喘,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瘮人。
“离开?”他靠在床头,脸色因失血和发热而异常苍白,可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苏婉儿惊魂未定的脸,“苏医生,怎么医治我是你要想办法的事。我暂时不能走,你必须把我藏好了。”
他顿了顿,呼吸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听清楚——我现在走不了,也绝不会走。你必须想办法,让我在你这里『消失』。吃的,喝的,药品,你来解决。別想著告发,也別想著再动什么歪心思。”
苏婉儿抱著医药箱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你在这里,我们都会暴露!这是军医院宿舍!”
“那又怎样?”响尾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苏婉儿,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要是被抓了,或者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你床上——”他故意停顿,看著苏婉儿骤然收缩的瞳孔,“那么,关於你如何加入『毒蛇』,传递过哪些消息,所有的资料、证据,包括你亲笔签过字的文件影印件……都会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宋云昌的办公桌上。你猜,到时候军部还会不会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你的药期要到了哦,想要尝试毒癮发作的感觉吗?”
苏婉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她声音发颤。
“我耐心有限。”响尾闭上眼,眉头因疼痛而紧蹙,但语气依旧冷酷,“现在,先处理伤口。別耍花样,我即使只剩一只手,杀你也绰绰有余。”
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碾碎。苏婉儿知道,自己別无选择。她木然地打开医药箱,取出器械和药品,酒精棉球擦过他胸前狰狞的伤口时,她的手仍在细微地颤抖,但已经不再是因为杀意,而是因为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这一夜,苏婉儿几乎未眠。她草草处理了响尾的伤口,打了退烧针和抗生素,又勉强清理了床单上的血污。响尾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过去,但即便在睡梦中,他依然保持著一种野兽般的警觉。苏婉儿只能蜷缩在臥室角落的一把旧椅子上,听著他粗重的呼吸,感受著房间里瀰漫的血腥味和死亡威胁,睁著眼睛熬到窗外天色泛白。
早晨,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將自己重新收拾成那个一丝不苟、温婉得体的苏医生。镜子里的女人眼圈泛著淡淡的青黑,但扑上些粉,仔细梳理好头髮,穿上熨烫平整的白大褂,那股熟悉的、无懈可击的偽装便又回来了。
只是,推开宿舍门走进医院走廊时,那一道道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那些骤然降低又响起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听说了吗?昨天军部来人了……”
“苏医生被带走了呢,很晚才回的……”
“真的假的?她犯什么事了?”
“谁知道,看她平时挺好的呀……”
“知人知面……”
声音很低,却足够飘进苏婉儿的耳朵。她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甚至还能维持著平静的微笑,向遇到的同事点头致意。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婉儿。”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