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回头,看见她的老师傅泽义正关切地看著她。傅泽义年近五十,医术精湛,为人正直,在军医院德高望重,也一直很欣赏和照顾苏婉儿这个“勤奋好学、心地善良”的学生。
“老师。”苏婉儿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
傅泽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別太往心里去,组织上调查清楚就好。”他皱著眉,语气带著长辈的维护,“你那姐姐苏心怡,我也算间接听说过。当初你姐夫牺牲,她成了烈士遗孀,又不得婆家待见,是你哭著来求我,说她们孤儿寡母没处去,我才豁出老脸去打了招呼,让她们能继续住在家属院。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之人,反过来诬陷你!”
苏婉儿眼眶微红,垂下眼帘,声音哽咽,“老师,我也没想到姐姐她……会恨我至此。可能是我这些年只顾著工作,疏忽了她,让她心里有了怨气吧。”她將“受害者”和“自责者”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傅泽义嘆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係?是她自己走了歪路!你放心,只要你是清白的,老师绝不会让人冤枉你。安心工作,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苏婉儿感激地点点头,模样温顺又脆弱。
傅泽义又宽慰了她几句才离开。转身的剎那,苏婉儿眼底那点水光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和疲惫。应付这些关心,同样耗神费力。
她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斜对面的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和安慰声。
是林美华和温初初。
林美华紧紧抱著温初初,眼睛红肿,嘴里不停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担心死我了……”虽然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温初初则笑著,神色温柔,抬手轻轻替林美华擦去眼泪,低声说著安慰的话。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这对姑嫂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画面,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苏婉儿乾涸的心底。一种混杂著酸涩、嫉恨和茫然的情绪涌了上来。曾几何时,她和苏心怡也有过相依为命的时刻,虽然短暂,虽然最终走向扭曲和毁灭……
她的视线太过直接,温初初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温初初脸上的温柔笑意未减,只是眼神平静地看过来,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
苏婉儿心头莫名一慌,隨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恼意。她凭什么能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享受家人的关爱?
鬼使神差地,苏婉儿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边听到,“温医生回来了?看来投毒凶手也能轻易逃过一劫,军部的审查……也不过如此。”
林美华闻言,猛地转过头,像护崽的母鸡般立刻將温初初挡在身后,怒视苏婉儿,“苏婉儿!你胡说什么!军部都没有给初初定案,你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看你是自己心里有鬼,才看谁都像坏人!”
温初初轻轻拍拍林美华的手臂,示意她別动气。她一直看著苏婉儿,脸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些,直到苏婉儿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撂下一句“我们走著瞧”准备离开时,温初初才悠悠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苏婉儿,你知道苏心怡要被判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