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芝不知道她想求什么,是求死去的爹娘还阳吗?还是求她未来的日子好过一些?
她只知道那个小姑娘跪了很久很久,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却不肯弯折的野草。
直到夕阳西下,道观里的香客散尽,她才缓缓起身。
道长想收留她,给她一碗斋饭,一件蔽体的衣裳,她却没应也没拒,吃了一碗斋饭,次日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燕云芝往后再也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在道观的这段经歷像烙印一样刻在燕云芝的心上,这才让公主殿下能体会到民间疾苦。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人菩萨,但是因为经受过,所以感同身受,所以不能做事不管。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闔棺。
她身为女子在皇家之中,本就身不由己,而悲悯註定是大忌。后宫的尔虞我诈,朝堂的波譎云诡,容不得半分软弱,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已被蚕食殆尽。
所以她才早早的寻了駙马,为的是远离宫中的纷爭,这已是她能求到的最好归宿。
若非燕容崢登基为帝,她的结局,怕是难逃和亲远嫁的宿命,用一身骨肉,去换边境几年的太平。
燕云芝的思绪飘忽不定,直到一阵肃穆的钟鸣响起,浑厚的声响震彻云霄。
祭天大典,开始了。
悠长肃穆的唱喏声,裹挟著山巔凛冽的风,穿透层层叠叠的仪仗,在苍穹之下久久迴荡。
大昭天子一身十二章纹的袞龙冕服,遮住了眉眼间的神色。
燕容崢在国师的指引下,冕旒垂落,走向神位前的拜垫,行三跪九叩大礼。
“百官跪拜——”
在场的文武百官、亲眷內侍,皆齐齐跪成一片,山呼“吾皇万岁,天佑大昭”。
祭典行至初献之礼。
国师身著月白色的宽大法袍,袍角绣著繁复的云纹,手持一柄桃木剑,缓步走到法台中央。
他先是整理衣冠,面向神位行稽首之礼,而后踏罡步斗,足尖循著九宫八卦方位游走,桃木剑於身前挽出一道剑花,剑身直指苍穹。他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持剑指向神位,引天地,诵祭文。
祭文以古语制,大意为是祈求上苍庇佑大昭帝嗣兴旺,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四海昇平。
隨著诵声,燕容崢捧起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璧,又取过一匹织金的丝帛,缓步走到神位前,將祭品奉上。
而后,他执起酒爵,將醇香的醴酒缓缓洒在祭台之上,以敬神明。
初献礼毕,便是荐俎。
祭坛之下的空地上,早已备好牛羊猪三牲。那数十头健硕的牲畜,皆是百里挑一的上品,脖颈上繫著鲜艷的红绸,四蹄却被绳索牢牢捆住。
隨著一声令下,利刃划破脖颈,鲜血汩汩流入玉制的礼器之中,血腥味瀰漫开来,与山风混在一起,令人胃中翻涌。
隨后,这些牲畜被抬上早已架好的柴堆,烈火熊熊燃起,將三牲焚化,以祭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