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密林深处,雾气裹著诡异的甜腥——那是暗河特製“醉骨香”混著腐叶的味道。
唐莲猛然顿步,右手按在腰间锦囊上,掌心全是冷汗。
萧瑟跟在他身后三步,右手攥著无极棍,左手缩在袖中,指尖捏著枚铜钱。
他脸色比霜纸还白,不是惧,是心神已耗至极限——六个时辰血战突围,滴水未进。
“十三人。”
唐莲声音压得极低,喉间滚动著压抑的嘶哑,“东五西四,南北各二。全是暗河药人……不知用了何等邪术,不痛不痒,连恐惧都无。”
“是百晓堂秘录里的药人之术!”萧瑟话音刚落,周遭树影突然“活”了。
不是风动,是树皮簌簌剥落,从里面“渗”出人影——灰袍裹身,皮肤泛著尸骸般的青紫,血管暴突如蠕动的蚯蚓,瞳孔彻底涣散,只剩眼白中央一点针尖大的猩红。
活人被剧毒与秘药硬生生炼成杀戮傀儡,最后一丝意识锁在躯壳深处,唯剩杀戮本能。
第一个药人扑向萧瑟,动作快如夜梟掠食,关节却扭出非人的角度——左手反折至背后掏向后心,右手竟从膝下穿出直刺咽喉!
两式同出,违背人身构造,却因药力扭曲成了现实。
唐莲没动。
左脚后撤半步,右手从锦囊抓出一把铁砂——不是寻常暗器,是唐门秘制“磁母砂”,每粒皆淬了专克百毒的“清心散”。砂粒扬出,凌空爆开一片淡金色烟幕。
药人撞入烟幕,动作骤缓三分。不是被阻,是体內毒血遇清心散起了剧烈排斥。
就这三分迟缓——
萧瑟的无极棍到了!
棍身离药人胸口尚有三寸,一股柔韧如绵却又无孔不入的气劲已透体而入,精准震散心脉处盘踞的毒劲。
药人僵在原地,眼白中那点猩红剧烈闪烁,倏然熄灭。
他软软倒地,青紫肤色如潮水褪去,露出底下久未见光的苍白。
“这些药人无知无觉,功力却能暴涨数倍……”萧瑟话音未落,剩下十二个药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三人一组结成诡异方阵,將两人死死围在中央。
每组呼吸、心跳竟完全同步,仿佛共用一套神经——暗河最阴毒的“同心阵”,一人所见即全阵所见,一人所感即全阵所感。
“闭眼!闭息!封听觉!”
唐莲语速快如刀锋破空,“这是五感同享之阵,你看他们,他们便能借你双眼寻破绽!”
萧瑟依言照做,闭眼前却瞥见唐莲掏出一卷画轴——不是暗器,是《万树银花图》!
唐门至高秘典,记载著暗器手法与人体穴位结合的终极奥义,非门主亲传不得观,非生死关头不得启。
画轴拋向半空,悬停自转,三百六十处红点同时亮起凛冽银光。
第一个药人已攻至面门。唐莲眼不离画轴,右手五指连弹,五枚“透骨针”划出诡譎弧线,绕开正面所有防御,精准钉入药人后颈五处死穴!
药人应声僵直,阵型却未破——同组另外两个药人立刻补位,三人气机血肉相连,竟將伤害均摊至三成。
“麻烦。”唐莲眉心骤紧,左手扬出三十六枚“子午钉”。
钉子不射人,全数钉入泥地,按玄奥规律排列,恰好封死四组药人气机流通的必经之径。
同心阵出现裂痕:东组快了半拍,西组慢了半分。阵型一乱,破绽立现!
萧瑟虽闭双目,却能通过足底传来的地面微震感知战局。
他抓住那电光石火的半拍间隙,无极棍轻点地面,人如陀螺疾旋,棍影化作青色涟漪扩散——这不是攻,是“定”,以柔劲暂时锁死药人脚下三尺土地。
药人动作再滯!
唐莲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双手齐出,左手七十二枚“阎王帖”,右手一百零八枚“观音泪”。
暗器如蝗蔽日,却枚枚避开萧瑟周身,全数命中药人眉心——不是夺命,是封穴!
阎王帖锁毒血流转,观音泪镇狂乱心神。
十二药人齐齐僵立,如林中突现的诡异雕塑。
万籟俱寂。唐莲落地时脸色惨白如尸,额头冷汗成股淌下——同时操控两百余枚暗器,计算角度、力度、时机,心神消耗直逼油尽灯枯。
“解决了?”萧瑟睁眼。
“暂时。”
唐莲翻看药人眼皮,声音沉冷,“瞳孔涣散,毒已蚀髓……没救了。但他们体內『蛊』尚未死绝,蛊主必在附近,隨时能再度激活。”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在碾碎林木逼近。
巨树成排倒下,一个三丈高的黑影破林而出——是被药力催谷成肉山巨人的药人!
肌肉虬结如千年老根,皮肤龟裂,裂缝中渗出墨绿色毒液,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腐蚀的焦黑脚印。
巨人肩头,坐著个侏儒。暗河长老紫袍加身,哭笑面具覆脸,枯瘦指间把玩著一枚血红色铃鐺。
“唐莲,萧瑟。”
侏儒声音尖细如针,直刺耳膜,“我家主人说了,留你们全尸太过仁慈。特意选了这『山鬼』,陪二位好好玩玩。”
他摇铃。
铃声並非寻常音波,而是直刺脑髓的神魂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