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斯奈德和安东尼,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新一轮的、更加离谱的自我攻略。
斯奈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这是艺术家在面对巨大精神压力时,一种独特的自我保护机制!他需要通过这种最具体、最纯粹的世俗享受(美食),来为自己即將到来的、残酷的灵魂献祭,积攒最后的一点能量!就像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安东尼则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他觉得路远已经不是在“暗示”了,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痛苦!他越是平静地討论食物,就说明他內心需要承载的黑暗越是深重!这孩子,太苦了!
“当然!”斯奈德几乎是吼了出来,他衝著助理汤姆大喊,“去!给我联繫洛杉磯所有顶级的海鲜供应商!我要最新鲜的、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石斑鱼!不,所有种类的鱼都来一条!让路自己挑!”
他转回头,用一种“兄弟我懂你”的眼神,重重拍了拍路远的肩膀。
“路,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任何东西!只要能让你……更好地进入状態!”
路远:【……我就想吃个鱼,至於吗?】
……
拍摄开始。
地下室的场景昏暗而压抑,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女演员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她半个身子被道具水泥板压著,脸上混著血污与泪水,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神明”的最后祈求。
“救救我……求求你……”
镜头缓缓推向阴影中的路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体验派大师”,將如何演绎那神性的冷漠。
路远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女孩,內心想的却是:【这姑娘演技不错啊,就是这嘶吼声有点费嗓子,待会儿应该送一碗胖大海给她润润喉。哎,可惜了,今天蒸鱼的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鱼肉的口感差了那么零点五秒的完美。下次得注意。】
这股因为“零点五秒”的瑕疵而產生的、淡淡的、一闪而过的惋惜与烦躁,被镜头精准地捕捉。
在斯奈德和安东尼眼里,这一幕直接封神!
那份惋惜,是神明看著一个有趣灵魂即將消散时,流露出的最后一点点悲悯。
那份不耐烦,则是神明对凡人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挣扎,感到的厌倦。
完美!绝杀!
接著,路远缓缓转身。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生死哀求,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连让他驻足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要赶著去吃鱼,凉了就腥了。
但这背影落在眾人眼里,那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粹的冷酷。
“cut——!!”
斯奈德的吼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那是看到神跡降临时的颤慄与狂喜。
安东尼默默摘下眼镜,擦拭著眼角的湿润,嘴里喃喃自语:
“魔鬼……他真的把自己献祭给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