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霍普那番“最后的体验派大师”的宣言,简直就是一发洗脑包,精准地轰进了《神陨》剧组每一个人的天灵盖里。
从那天起,路远在片场的待遇,变得诡异且离谱。
他吃饭的时候,周围十米內会自动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没人敢去打扰,因为大家觉得那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举行某种神圣的“告別仪式”。
他对著墙角发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绕著走。
没人觉得他是在放空,而是认为他在“与角色的灵魂进行深度交流”,生怕惊扰了这场看不见的通灵。
斯奈德更是將这种“认知”发挥到了极致。他被安东尼那番话彻底点燃。
这非但没让他產生半分怜悯,反而激起了他更残忍的创作欲。
他要榨乾路远身上最后的一丝“人性”。
於是,那场新加的“旁观死亡”的戏,剧本被连夜重写,变得愈发刻毒。
新剧本里,不再是简单的旁观一场意外。而是在一场即將坍塌的地下室里,一个被压在水泥板下的年轻女孩,发现了静立在阴影中的“观察者”。
她看到了希望,用尽最后的气力,伸出手,向这位沉默的神明,发出了绝望的哀求。
“救救我……”
剧本上的描写只有寥寥数语,却透著令人窒息的残忍。
【观察者看著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转过身,將那只伸向他的、沾满血污的手,连同那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留在了身后无尽的黑暗里。】
斯奈德將这份新鲜出炉、还带著印表机温度的剧本递给路远,像一个诱惑圣徒的魔鬼,眼中闪烁著期待与兴奋的光芒。
路远接过那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用救人?不用背台词?转身就走?】
【这活儿好啊!简单粗暴,还没体力活。比之前那个又是爆破又是走位的长镜头省事多了,起码能早收工半小时!】
標准的打工人狂喜。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期待的斯奈德,以及旁边用“孩子你受苦了”的眼神看著他的安东尼,认真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和剧本、和表演、和艺术,都毫无关係的问题。
“导演。”
“嗯?”斯奈德身体前倾,准备聆听这位“大师”对这场戏的深刻见解。
“你批准的那笔『中餐特別经费』,”路远的声音清澈而诚恳,“是否包含海鲜品类?我最近在研究粤菜,对清蒸石斑鱼的做法,有了一些新的体会和感悟。”
“……”
斯奈德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
安东尼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整个导演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成了真空。时间静止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