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被道济的话说得心绪大动,身形摇摇欲坠,呼吸急促,眼看著就要背过气去。
心兰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婆婆如此,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婆婆,手指在她后心某处轻轻按了一下。
崔老夫人喉头“咕”地一声,那股堵著的气顺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娘,您千万保重身子!”心兰的声音带著哽咽,转头对旁边嚇呆了的丫鬟急道,“请大夫过来瞧瞧!”
丫鬟们慌忙上前,半搀半扶地將脚步虚浮、犹自死死瞪著道济的崔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著。
衙役去得快,回得也快。
不多时,武康县的县令便带著师爷和一干隨从,匆匆赶到了崔府灵堂。
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文人,麵皮白净,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听师爷简略稟报了这棘手情况。
他刚踏进灵堂,还没来得及开口,崔老夫人便如同见了主心骨,挣脱开搀扶她的心兰和丫鬟,扑上前去。
“大人,是民妇……是民妇糊涂啊,只知我儿被妖所害,怕那妖尸作祟,害了乡邻,竟……竟狠心將我儿火化!
如今这位大师却说……却说俊生他本还有一线生机!是民妇害了他!是民妇断了他的生路啊!”
她哭得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心兰在一旁连忙上前,试图扶住婆婆,自己也红了眼眶,哽咽道:“娘,您別这么说……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没护好夫君,也是媳妇……去官衙说的火化……媳妇对不起夫君,对不起您,对不起崔家列祖列宗……”
说著,婆媳俩抱在一处,失声痛哭,灵堂內顿时一片悲声。
“好媳妇,这不怪你啊……不怪你……”崔老夫人拍著心兰的背,老泪纵横。
县令看著眼前这婆慈媳孝、互揽罪责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壳皮都隱隱发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本来已经了结了。
妖怪杀人,家属深明大义主动火化以防后患,镇上恐慌平息,多么完美的一套流程。
他连给上级的呈文措辞都想好了,著重表彰崔家妇孺的大义和官府的果断。
现在倒好,不知从哪里蹦出个脏和尚,一下子把这铁板钉钉的案子搅和得不上不下。
人死怎么可能復生?
这岂不是在暗示他衙门办案草率、判断有误?
甚至影射他那套“快速处理妖尸”的政策是错的?
大好局面,眼见著就要被这不知轻重的疯和尚给毁了!
县令心里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恶狠狠地瞪了道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多事”、“搅屎棍”。
但他毕竟是一县父母官,场面话还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