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锋舟载著生命难以承受的重量,像一头吃撑了的老牛,在亚马逊浑浊的河面上艰难喘息。
船舷两侧掛满的凯门鱷虽然已经不再动弹,但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吃水线已经逼近了危险边缘。
好几次,只要赵多鱼稍微翻个身,浑浊的河水就顺著船沿往里灌。
“稳住!別乱动!”
陈也坐在船尾,手里撑著鱼竿,勉强维持著身体平衡。
“师父……我感觉我的腰断了……”
赵多鱼趴在鱷鱼堆上,脸贴著一条鱷鱼冰冷的背甲,有气无力地哼哼,“也不知道这些野生鱷鱼肉质怎么样。”
陈也没有搭理他,而是闭著眼,查看系统刚刚弹出来的提示。
【叮!】
【温馨提示: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请宿主儘快对渔获进行处理。】
【倒计时:建议在12小时內完成,否则將影响后续“贪婪plus”特性的解析。】
“处理个屁……”
陈也心里暗骂。
此时此刻,別说是让他处理鱷鱼了,就算是有人把钱撒地上,他都懒得弯腰去捡。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但人类的疲惫在这一刻达成了高度统一。
当衝锋舟终於像是一条搁浅的鯨鱼,“轰”的一声撞上度假村的木栈道,船上的三个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巴洛哆哆嗦嗦地爬上岸,把缆绳系了个死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著木桩滑坐在地上。
“老板……到了……上帝保佑,我们活著回来了。”
“把这些傢伙……卸下来……”
陈也指了指船上的“战利品”,语气虚弱得像是个將死之人,“掛在木屋周围。不用担心它们会死,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而且被我的『雷神之鞭』做过电疗,血条厚得很,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死不了。”
“是……老板……”
巴洛强撑著身体开始干活。
而陈也和赵多鱼,则是互相搀扶著,像是两个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將,一步三晃地挪进了木屋。
天大的事,也要睡醒再说。
哪怕系统在脑子里敲锣打鼓,陈也也直接选择了屏蔽。
只要我睡著了,世界就毁灭不了。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陈也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卖鱼佬,在亚马逊的菜市场里,手起刀落杀鱷鱼,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赵多鱼在旁边负责收钱,收的却不是钞票,而是冥幣……
“臥槽!”
陈也猛地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板上。
空气中瀰漫著雨林特有的湿热,以及一股淡淡的、似乎是从门外飘来的腥味。
“唔……师父,你醒了?”
隔壁床上,赵多鱼揉著惺忪的睡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呻吟,“哎哟臥槽!我的胳膊!我的腿!怎么这么酸?!”
他试图翻身,结果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师父,咱们昨天是不是太猛了?我感觉我全身肌肉都被撕裂了。”
陈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酸痛感让他齜牙咧嘴。
“年轻人,身体素质还是不行啊。”
陈也强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虽然他下床的时候腿也软了一下,“这叫『力竭后的重生』,等这波酸痛过去,你的肌肉密度又能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回国,你就是江临史泰龙。”
“嘿嘿,真的?那这罪没白受。”赵多鱼傻笑几声,甚至伸出手捏了捏陈也的胳膊,“师父,你也不错,老当益壮。”
“滚,为师正值青春年少。”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刷著牙推开木门走出来。
清晨的亚马逊,空气清新得甚至有点过分。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
巴洛今天竟然没有出现在木屋门口候著。
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那一排被掛在栈道栏杆上、五花大绑的凯门鱷,正瞪著无辜的小眼睛,隨著水波微微晃动,像是一串巨型的风乾腊肠。
“咦?巴洛那老小子呢?”
赵多鱼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左右张望,“不会是捲铺盖跑路了吧?”
陈也眯起眼睛,並没有急著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了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切换到了【物品追踪】模式。
一个淡淡的光点,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丛林里闪烁。
【目標:中级追踪信標】 【状態:移动中。】 【距离:3.2公里。】
那个光点一直在移动,而且轨跡很奇怪,似乎是在绕圈子,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距离这里倒不是很远,看样子並没有离开这片区域的打算。
“估计是去找相好去了吧。”
陈也收回目光,並没有想太多。
“不管他。”
陈也洗漱完,隨手开了两盒自热米饭,胡乱扒拉了几口,补充了一下能量。
“吃饱了吗?”陈也放下勺子。
“饱了师父!”赵多鱼拍了拍肚子。
“饱了就干活。”
陈也从装备包里掏出战术匕首,又扔给赵多鱼一把,“带好手套,咱们要把这二十条鱷鱼处理了。”
“啊?真要杀啊?”赵多鱼看著那排鱷鱼,有点下不去手。
“得杀!”
陈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夜祖师爷託梦,我有预感……”
“什么预感?”
“那天的食人鱼吐金子。”
陈也走到一条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凯门鱷面前,用刀背拍了拍那粗糙的硬皮,“今天这帮大傢伙,说不定也有宝贝。”
“上次是晶片。”
“这次会是什么呢?”
……
十分钟后。
木屋旁的河道边,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屠宰场。
师徒俩蹲在栈道上,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活脱脱两个没有感情的屠宰场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