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龙虎山前山的喧囂,隨著暮色渐沉,也慢慢沉淀下来。
大部分游客开始朝著山门方向返程。
陈清与张景璇並没有急於返回后山。
张景璇看著身侧陈清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素白侧影,那平静淡然、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气质。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师兄,你究竟是怎么修行的?”
张景璇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將那个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修道讲究道法自然,讲究水到渠成,本不该如此执著於他人路径。
但她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將这个疑问问出口,恐怕真的要被憋坏了。
陈清的存在,他的境界,他的一切,让她无法不去探寻。
陈清闻言,並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如何修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睡觉,扫地,逗鸟,看云?”
道观的生活,可不像山下那般多姿多彩,充满了各种新鲜。
平淡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於陈清而言皆是修行。
起初,师父还会管管他,教他些基础的道经。
可到后来,师父发现无论他“修行”与否,他的道行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甚至远超常人苦修所得。
便顺其自然,也不再去管他了。
张景璇闻言,微微一怔。
你確定这是修行?
这听起来更像是山中那些老道的悠閒生活。
张景璇彻底沉默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可她內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陈清根本就没有必要骗她。
不问出来心里难受,憋得慌;可怎么问了出来……感觉心里堵得慌,反而更难受了呢?
张景璇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彻了整个龙虎山。
钟声连绵,一共九响。
“九响聚真令!” 张景璇脸色一变,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她自然清楚这钟声意味著什么,这是龙虎山最高级別的紧急召集令,需要全体核心门人共同议决的极重大事件才会动用。
上一次九响,恐怕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的动盪年代了。
前山还没有完全离去的零星游客和工作人员被这奇异的钟声惊动,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张景璇迅速从震惊中恢復,她看向陈清,语气有些焦急:“师兄,所有山內弟子都需即刻前往集合。”
“可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她心中泛起一丝懊恼。
师父让她在山中静心潜修,她却偷偷带著陈清溜到前山来,结果偏偏撞上这百年难遇的紧急大事。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赶不回去了。”张景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小脸上写满了焦虑。
现在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我隨你一同去看看便是。” 陈清淡然道,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张维清虽然不至於时时刻刻关注龙虎山每一个角落的动静,但张景璇身为他最看重的亲传弟子,她离开后山前往前山,张维清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
早在他们踏出后山山门的那一刻,陈清便已隱隱感知到一缕属於张维清的目光。
张景璇闻言,用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眸看向陈清,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
陈清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他並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对著张景璇轻轻一招。
张景璇只感觉周身一轻,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將她整个人托起,双脚离地,稳稳地悬浮在了空中。
陈清朝她微微頷首,隨即转身,朝著后山方向,凌空踏出一步。
张景璇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紧隨其后。
......
龙虎山后山,祖师大殿。
大殿平日里主要用於重大典礼,此刻殿门大开,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按照辈分,眾人有序站立。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內最前方。
那里,身著紫色天师道袍的张维清端坐於象徵著龙虎山最高权柄的座椅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帘低垂,周身气息凝重,让人望而生畏。
在他面前的紫檀案几上,放著一个的灰色文件袋。
“人都到齐了?” 张维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