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山河的明黄色光辉。那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充斥整个寢殿,將炭火的红光、烛台的昏黄尽数淹没。
光芒中,那八个古篆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如同活了过来,自璽底浮起,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笔画都流淌著玄奥的轨跡。
嬴政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自玉璽中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更深入他的魂魄。肉身的剧痛、沉重、冰冷,在这光芒中迅速剥离、远去。他感到自己变得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低头看去,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依旧躺在榻上,双目紧闭,气息渐无。而另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正从躯壳中缓缓坐起,周身繚绕著淡淡的、与玉璽同源的明黄光芒。
灵魂出窍。
“这是……”嬴政看向李衍。
“陛下阳寿已尽,天子位格將离。”李衍平静道,“然陛下之功业、之意志、与此璽之契,已得此方天地山川铭记。此璽,便是接引陛下,前往那条『未必是长生』之路的凭证。”
话音未落,传国玉璽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明黄色的光桥,一端连接嬴政魂体,另一端则穿透宫殿穹顶,直指东南方向!那里,是泰山所在!
“去吧。”李衍道,“此去,可见真我,可知前路。”
嬴政魂体不由自主地被光桥牵引,缓缓升空。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迅速变小的咸阳宫,看了一眼榻上那具承载了他一生荣辱兴衰的皮囊,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隨即化为决然。
魂体隨著光桥,化作一道明黄流光,破开沉沉夜色,朝著泰山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瞬息千里。下方山河城池如画卷般掠过,寒风呼啸,却无法侵扰魂体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一座巍峨山岳轮廓显现。其势雄浑,其形庄严,正是东岳泰山!
光桥直指泰山主峰之巔,那里並非凡俗所见的山石草木,而在魂体视角中,是一片被浩瀚神力笼罩、云雾繚绕的仙境。
有宫闕楼台隱现,有仙鹤祥云盘旋,更有一股统御东方、执掌山河的磅礴神威,如海如岳,瀰漫天地。
光桥尽头,是一座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的宏伟殿宇,匾额上书三个古朴道文:东岳殿。
嬴政魂体落於殿前广场。广场以白玉铺就,广阔无边,远处云海翻腾,有金龙隱现,有神將巡弋。
此地气息,庄严、古老、神圣,与凡间迥异,与他曾感受过的天庭威压亦有不同,更多了一份厚重深沉的山岳意志。
他抬头,望向大殿正门。
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自殿內缓步走出。
那人身著青色帝袍,袍上绣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头戴九旒平天冠,其面容清朗,目光沉静深邃,周身笼罩在温润却又浩瀚无边的神光之中,仿佛与整座泰山、乃至东方万里山河融为一体。
嬴政看著那张脸,浑身剧震,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容貌,那气质,赫然与咸阳西市小院中,那位素衣煮茶、淡然论道的客卿李衍——一模一样!
不,並非完全一样。眼前这位东岳大帝,神威如狱,目光中蕴含的沧桑与智慧,远非人间客卿可比。但那五官轮廓,那眼神深处的某种神韵,確係同一人无疑!
“你……先生……你……”嬴政魂体波动,几乎语无伦次。数十年的帝王心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定力,在此刻被彻底顛覆。
东岳大帝李衍立於殿前高阶之上,俯瞰著嬴政魂体,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与人间时那抹淡然弧度如出一辙。
“嬴政,”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人间的平和,而是带著恢弘迴响,仿佛整座泰山都在共鸣,帝袍无风自动:
“欢迎来到,神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