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冤枉,房遗爱那个事情,我的確没用什么手段,只是把房遗爱从魏王那里討要过来。”
魏徵笑了一笑,继续说:“大唐开国多久,房乔就跟著圣人多久了。贞观元年为中书令,贞观三年改左僕射,这么多年一直在中枢。
圣人找过很多藉口贬过他,无一例外很快就官復原职,於贞观一朝,房乔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承乾默了片刻,房乔被贬这事跟他李承乾有关,从贞观三年房乔摄太子詹事,被贬就成了经常的事情,一直到贞观十三年拜师宴事件之后,房乔仕途此后一路坦途。
“圣人要护著房乔,一来房乔的確有用,二来圣人不愿意跟隋文帝一样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房乔可以被清算,但不能在贞观皇帝手里被清算。”
当然,若是房乔谋逆另说,但这种话说出来无异於挑唆太子陷害大臣,魏徵肯定是不会说的。
“当年要房遗爱过来,是存了跟圣人赌气,同魏王爭长短的小心思,想不到闹出这么大一场是非出来,让侍中为我操心,我心中实在是愧疚。”
听太子这么说,魏徵知道此事圆满落幕,抱拳谢过太子。
李承乾整个人大无语,他原本计划走了一半就被紧急叫停,还没怎么动房乔,结果引来这一堆人狂轰滥炸,真是没意思极了。
魏徵的捷报传来,长孙无忌却高兴不起来,他和皇帝碰了一鼻子灰,什么事情都没办成,魏徵就去了这么一小会儿,事情就办成了?
“玄成,你是怎么劝说太子的?”
“就四个字:大局为重。”
魏徵就讲了劝说的过程,长孙无忌听完,只觉得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拿著道德去要挟人吗?
等到四下无人之时,长孙无忌忍不住跟李世民吐槽起来:“我还以为魏徵会拿出同圣人进諫的本事,在东宫跟太子大干一架,结果就几句话把事情解决了。”
李世民低头喝茶,心道:说的轻巧,你小子去东宫不照样碰了一鼻子灰。一开始找长孙无忌,就是想著承乾一直很忌讳长孙无忌,不愿意得罪长孙无忌,所以会给长孙无忌几分面子。
结果不如人意,李世民也看明白了,承乾的路子是越走越野。从前怕得罪长孙无忌,到时候李象吃亏,现在是得罪完了直接弄死就不存在吃亏。所以,长孙无忌去东宫,是一点儿甜头都没吃到。
“这该死的田舍郎,他连一个正经师傅都不算,我这儿子白养了。”
长孙无忌嘆气,皇帝的儿子飞了,他的好外甥也飞了,从前的承乾哪有现在这么难缠?
“圣人,臣觉得您把事情搞复杂了。”
“怎么说?”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听劝,是个顾全大局的人,魏徵说的那些话,您就可以跟太子说,为什么要找了臣最后找魏徵,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儿。”
李世民有口难言,他也不好意思跟长孙无忌说,他和承乾的父子关係恶化,坐到一起说不到几句就针尖对麦芒吗?
“青雀和雉奴,是不是太子?”
李世民猛地一抬眸,眸底射出道道寒光。
这个反应,长孙无忌明白,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李泰和李治就是李承乾所害,皇帝什么都知道,但是选择容下李承乾。
长孙无忌顶著皇帝刀人的目光,镇定自若的开口:“圣人若不愿意放下此事,那就跟太子斗到底,说斗都是抬举太子,您要收拾他,轻而易举的事情。
圣人,您是当局者迷,您现在对太子,又要维护君王的权威,又要摆父亲的架子,还要太子满足您父子天伦的需求,偏偏又放不下那件事情。
圣人若是选择保太子,那就彻底放下此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做不成父子,你们还是君臣,太子的脑袋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圣人您需要的。”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转了这么大一圈,害的他在东宫坐了冷板凳,还低三下四去求魏徵。
“长孙无忌!”
连名带姓的喊人,在唐代无异於是国粹,可见李世民此刻的恼火。
“圣人,臣说的是实话,臣说一句不该说的就是,有青雀和雉奴挡在前面,您和太子没有父慈子孝的可能。
大族之中,嫡次子先於嫡长子成亲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何况您还说了咒他早死的话。
您想要的天伦之乐,帝王抱子不抱孙,让太子给您生个孙儿,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圣人,您必须妥善处置此事,要么摁死承乾,要么只是君臣,似这般君臣不像君臣,父子不像父子,黏黏糊糊的乱作一团,只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李世民捏著杯盏,指骨泛白,阴沉沉的吼出来一句:“滚!”
闻听此言,长孙无忌麻溜的起身离开,他都有些惊诧於自己的胆大包天,出了大殿之后,身上已是汗涔涔的一片。
贞观皇帝不愿意动李承乾,谁都动不了李承乾,李承乾对李泰和李治做的事情,让长孙无忌如芒在背,他是一点都不想跟李承乾打交道,只想敬而远之。
长孙无忌很清楚,很多事情不跟皇帝说清楚,像这一次这样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次数一多肯定会有得罪李承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