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后世而来,可李象不是,所以带走李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听到的答案是李象不怨他,可一如李象所言,在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李象当做弃子了。
李承乾心中满是惭愧,又升起无尽的感慨,既要又要还要,果然是人的劣根性。
曾经他讽刺父亲,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到了跟父亲看齐的时候了。
“我知道了,那你为什么我要求我留下来陪你呢?”
李象跪坐在父亲面前,个头差不多跟父亲相同,他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阿耶,您从来没有强求过我,所以我也不会强求於你的。”
李承乾看著儿子,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耶,人这一生总要有取捨的,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总会留下遗憾的。”
李承乾將李象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满是哽咽:“象儿,我的孩子,你今年才十岁啊!”
就算唐朝算虚岁,李象十岁,按照当代算虚岁,李象才九岁,这不该是九岁孩子的心智。
“阿耶,你十岁的时候阿翁已经抬举了四叔为越王,给了他二十二州军事刺史的实权了,那一年的四叔才九岁。”
一句话,浇灭了李承乾所有的希冀。
做过现代人的他,对孩子的认知一直都是现代科学从人体生理上定义的儿童,可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很多时候都是不对等的。
李象从父亲怀里出来,坐正身子,抬头看著父亲,神色是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睿智与冷静。
“阿耶,您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就要拋下另一个时代给您的印记。
您所在的那个时代,没有您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险恶。那个时代的规矩,比起这个时代总是带著温情的。
阿耶,我的几位姑母,您的那些姐妹,她们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出嫁为人妇,管理公主府上下大小庶务了。”
李承乾笑了,是苦笑,是自惭形秽,他自幼接触的知识,既有古代灿烂的文化,也有古代残酷的生存法则。
如今到了古代,他怎么就忘了,能在这个生存法则活下去的人,会比他这个现代温室里生长的花草更坚韧。
“阿耶,我能向您保证的,只是我会成全您的选择,不会出卖您,这个您绝对放心。”
李象说完,对著父亲拜了一拜出门,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哭。
他的衣食住行,学问武事,能力培养父亲都是亲力亲为,在这个时代,他还是第一次见。
弘文馆一起上学的叔父、堂兄弟,都会有对父亲的恐惧,可他的父亲从不会让他感到恐惧。
父亲回来这么多年,哪怕他功课上有不足,也未得一言半句责怪,得益於父亲的庇护,便是皇祖也不敢轻易斥责他。
父亲,是真的会给他遮风挡雨,这样的父亲他怎会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