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听著这声儿,觉得耳根子发烫。
熟悉,实在是太熟悉了。
即便嗓门里那股子宿醉的酒气没了,但那股子欠抽的语气,除了师父,磐石县里寻不出第二號。
秦河把脖颈拧了过去。
可这一回头,刚到嘴边的那声“师父”,硬生生给憋成了半截哑音。
额……
帅哥你哪位?
月光清亮,斜斜地打在秦河身后那人身上。
来人没了一脸乱糟糟的络腮鬍,下巴乾净得能反光。
那张脸,皮肉平整,稜角如凿。
剑眉斜入鬢角,一双招子生得冷且亮,就像寒星。
他披了件云锦绣花的玄色袍子,虽说还是玄色,可跟秦河身上这件粗布缝出来的劲装比,简直是龙鳞跟蛇皮的差別。
周身溢出来的气质,说不出的金贵,又透著股血戾。
若非是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声音,秦河是死活不敢把这“公侯相”的帅哥和铁铺那个糙汉凑一块儿的。
“师……师父?”
秦河眼角抽了抽,带著两分试探,试著喊出了那两个字。
唐昊没应声,右手轻飘飘地在秦河肩膀上拍了一下。
秦河只觉一团滚烫的火流打掌心落点猛地炸开。
原先死死锁在自个儿心脉处,由仇独夫震进来的冷劲,被这股火流一衝,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齐刷刷撑开,滯涩了半晌的气血重新奔涌起来,连方才教人喘不上气的胸闷也淡了大半。
成了。
这就是那个不靠谱的师父。
不远处的阴影里,仇独夫的呼吸顿住了。
他在磐石县这泥潭子里打滚了半辈子,生死阵见多了,眼光毒辣得像蛇。
对面这人刚一露面,院里的风似乎都懂了规矩,不敢往那玄衣绣花的步子下乱吹。
能隨手一拍就破了他的內劲气锁,绝非等閒!
“请问阁下……”
仇独夫喉结一滚,收了不可一世的傲气。
没等他的官话吐乾净,唐昊只是斜了一道。
没见唐昊抬手出气,也没听见劲风鸣鏑。
可下一瞬。
“嘭——!!”
一记气爆声,直接在仇独夫的胸膛处炸开了红花。
仇独夫生生横飞出了五六丈远。
“咔嚓、哗啦!”
厚实院墙,在他后背的撞击下轰然崩塌,碎石飞溅,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仇独夫重重摔在了院外,翻滚了两圈,倒地不起。
“父亲!!”
仇万敌嗓门都裂了半截,惨白著脸就奔出了院。
雷虎几个黑沙帮的杀坯,此时也没了气焰,缩著脖子就跟了出去。
马路上。
仇万敌手忙脚乱地弯下腰,还没等他把亲爹扶瓷实。
“噗!!咳,咳咳!”
仇独夫仰起脖子,张口便是两大口的热血喷。
他的眼眸涣散,在尘土里抖得不成人相,右手死命按著胸口。
方才那一眼,教他的心脉震出了一圈裂痕,內息早就乱成了一团。
恐怖。
大恐怖!
难道……他到了练气之上?
仇独夫不敢再往下想,他忍著钻心的疼,回手扣住仇万敌的胳膊,嘴边还在溢著带血的唾沫星子。
这时。
唐昊平平淡淡的声音,穿过残损的院墙,在柳叶巷子里滚了几个来回。
“以大欺小,没规没矩,略施小惩。”
唐昊的声音不重,却教人心底发凉。
“把这院子的尸体带走,然后再滚!”
这一个“滚”字落稳。
黑沙帮的帮眾一个个扛著尸体跑出了院子。
马三拳与赫震云,脚底板都要跑飞了,一个屁都没敢再放。
宅院不过几息功夫,静得只剩灯笼在打摆。
秦河在寒风中无语极了。
“喂,姓唐的。”
秦河也不端著恭顺样了,咧开满是血渍的嘴,调侃起来。
“你徒弟我方才眼瞅著就要去黄泉路找祖宗点卯了。
按话本里的谱,你不该是怒髮衝冠,大显神威,隨后手起刀落把这帮烂蒜杀个片甲不留么?
就这般……教他们卷著尾巴滚了?你是不是在这外头吹了冷风,骨头缝里也没了火性了?”
秦河一通话摔过来,唐昊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一听这张欠削的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