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今年更是邪门,中州或是北境的州府里,在秦河这般岁数的已经有不下十个人练气大圆满。
更別说神都里还有几个顶级妖孽。
唐龙能想到的,唐昊也能想到。
两个人沉默不语,又喝了一碗酒。
唐龙不再聊这件事,说起另外一桩闹心事。
“小昊,我给你递个信儿,听京里传出的私房话,今年的潜龙榜说是要改了祖宗法门。
太后在年中的时候就在朝堂上对著公候武官开了腔,说是什么与其年年关著门逗自个儿孩子玩,不如放那些外族人一块入榜爭杀,办成一场旷世盛事,扬我国威!”
“砰——!!”
唐昊听到这句话,手里捏著的瓷盏当场化作了齏粉,声音厉得教人发憷。
“胡闹!简直是教人发笑!
潜龙榜那是函夏给少帝、给万民选拔国士將军的筛子!
若是外族蛮子进来搅混了水,真让他们入了榜。
难不成咱们的甲士,日后要对著外族叩首叫『大將军』不成?!”
龙叔除了长嘆还是长嘆。
“太后那边势头太正,老人们是咳了几嗓子,可现下的局势摆在这……”
唐昊冷著脸,不想再聊这件事,语调忽地一沉。
“龙叔,这烂帐以后咱们再去算,现在我得拜託你一件事,以后这几步路,你就不用跟著我乱转了,你去暗地里守著秦河那小子。”
唐龙面色剧变,张口就要拒绝。
他是为了护唐昊出来的。
秦河在他眼里终归只是个“外人”,哪值得费这份心思。
他话刚起个头。
眼前唐昊的身形剎那间消失无形。
龙叔竟然连个气纹都没察觉。
紧接著。
唐昊大手轻飘飘地搭在了龙叔宽阔的肩膀上。
“龙叔,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能走稳道了。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那小子身边。
请您帮我护住了秦河这根苗。”
唐龙肩膀微颤,半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当年执拗,不修唐家本经,死活要跟著你师傅学习『自在极意功』。
现在看来,念头通,则万事通,修习起来果然一日千里。
小昊你既然发了话,他的命我护了……”
……
翌日清晨,秦河脚底生风,撞进了铁匠铺后院。
他惦记了整整一宿重塑根骨,心里全是逆天改命。
可前脚刚迈过后院,后脚就剎住了车。
院子正中,摆了个冷冰冰的大傢伙。
那是件铁匣子,看著有合抱粗,一人多高,通体黝黑髮亮。
与其说是器物,倒不如说是件教人心头髮憷的刑具,长得极像秦河前世在西洋画报里见过的“铁处女”,唯独最上面留了一块拳头大的口子,以及正对著人脸的一扇气窗。
“师父,这是要干嘛?”
唐昊此时正拽著风箱,炉火被舔得发紫。
他见秦河来了,跨步上前,不等秦河回神,三两下便將徒弟扒得精光,拎鸡崽子似的顺著铁具盖子扔了进去。
“咣当!”一声闷响。
重门紧扣,秦河再也动弹不了一下。
秦河狠咽了一口唾沫,感受著凉意,总觉著这一遭怕是要遭罪了。
“师父,重塑根骨到底是求福还是招祸?痛不痛啊?”
唐昊回过身,挤出了一丝笑影儿。
在那跳动的炉火里,这笑脸瞧著怎么看怎么像阎王。
“痛?一点都不痛,舒坦著呢。”
说完,唐昊打旁边拽下一块毛巾,团成个球,直挺挺地戳在秦河眼前。
“张嘴,咬实了。”
秦河眼神飘忽,脸皮子微颤:“师父,方才你不是说一点不痛……”
“你咬不咬?!”
唐昊虎目一瞪,秦河脊樑一僵,再不敢多皮半个字,乖乖把毛巾咬死在后槽牙上。
隨后。
唐昊撩起长衫,稳稳地揭开火炉上一直咕咚响的大锅盖。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草木血气,剎那间掀翻了整座铁匠铺。
味儿一过鼻子,秦河直接流了鼻血,瞬间瞪大了眼睛。
大补啊。
这比石髓猛多了!
唐昊端起那满是赤红泡沫的锅口,滚沸的雾气在脸皮子上燎起了一层红,就要把药液从铁匣子上头倒进去。
秦河两只眼瞪得像铜铃,咬著毛巾含糊乱叫:“师父!好歹等它……它凉点儿,老子是人,不是拔毛……啊!!!”
“滋啦——!!”
还没等他说全乎,整锅药汤,兜头盖脸地打顶口直接倾倒而下。
那一瞬间,秦河觉得像是生生往王八壳子里灌进了铁水。
滚烫的、辛辣的、透著疯狂劲儿的药力,打周身每一寸毛孔死命往骨髓里钻。
一身皮肉在这一刻被煮沸。
疼。
太疼了!
秦河眼眶里瞬间浸满了血色,腮帮子的肌肉抖得要把毛巾咬出浆来。
与此同时,在他的视野里。
唐昊隨手提溜起平时用来敲断顽铁的大锤。
他身形矮了一寸,大锤借著腰劲抡出了圆弧,照著装秦河的铁棺材,卯足了劲儿横贯而来!
那一刻,秦河耳边风声碎裂,心肝俱丧。
爷要去见太奶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