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谁拥有了这些书,谁就拥有了天下文坛的话语权!
而现在,这位北齐的宗师,竟然要把这份足以富可敌国的文化遗產,送给一个南庆的使臣?一个曾经的敌人?
“庄大家!不可啊!”
沈重第一个跳了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这是我大齐的国宝!怎么能送给南庆人?这……这是资敌啊!”
“闭嘴!”
庄墨韩猛地回头,一声怒喝,竟然震得沈重后退了两步。
“什么大齐南庆?!”
庄墨韩鬚髮皆张,气势逼人。
“文学之道,没有国界!文字,是天下人的文字!诗词,是天下人的诗词!”
“只要能让这些书流传下去,只要能让文脉不断绝,给谁不是给?”
“难道给你们这些只会勾心斗角、满脑子铜臭的官僚吗?!”
沈重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庄墨韩回过头,看著范閒,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孩子,你接吗?”
范閒看著那把钥匙。
他感觉到了沉重。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一份传承,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位老人对文明的守护之心。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守护古籍的学者,想起了那些为了文化传承而献身的先贤。
这一刻,范閒心中的那点“文抄公”的羞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我背负著那个世界的文明,那我就有责任,让文明的火种,在这里燎原。
“长者赐,不敢辞。”
范閒后退一步,整理衣冠。
然后,他对著庄墨韩,行了一个大礼。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这是弟子礼。
“范閒,代天下读书人,谢庄大家赠书之恩!”
“晚辈发誓,定不负先生所託。必將这些书籍刊印天下,让每一个想读书的人,都有书可读!”
“好!好!好!”
庄墨韩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
他伸手扶起范閒,將钥匙郑重地放在范閒手心,然后紧紧握住。
“有你这句话,老夫……死而无憾了。”
……
偏殿內。
范墨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出声。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种深深的欣慰和感概。
“这就是传承啊。”
范墨轻声自语。
“文明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有多少金银,有多少军队。而是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为了某种信念,跨越国界,跨越仇恨。”
“庄墨韩,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范墨端起茶杯,对著大殿中央那两个身影,遥遥一敬。
“这杯茶,敬你的风骨。”
“系统。”
【宿主,我在。】
“帮我记录这一刻。”
范墨看著范閒手中的钥匙。
“这份礼物太重了。閒儿一个人搬不走。”
“传令给『天网』运输队。”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调集五十辆特製马车,在庄墨韩府外候命。”
“既然庄大家把书送给了我们,那我们就要把它们……一本不少地带回南庆。”
“谁敢拦,谁敢抢……”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杀无赦。”
……
大殿之上。
庄墨韩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太监的怀里。
“送庄大家回府休息!”战豆豆连忙下令。
在眾人的注视下,庄墨韩被抬了出去。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范閒,嘴角带著满足的微笑。
范閒握著钥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一次洗礼。
“范大人。”
沈重的声音在一旁阴测测地响起,打断了范閒的思绪。
“恭喜范大人,喜得宝藏啊。”
沈重看著范閒手中的钥匙,眼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这么多书,范大人带得走吗?这上京城路滑,小心摔了,把书给弄丟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重显然不想让这些书离开北齐。他会在路上动手。
范閒收起钥匙,转头看著沈重。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面对庄墨韩时的谦恭与感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冷漠与锋利。
“沈大人。”
范閒淡淡道。
“你不用操心我带不带得走。”
“你该操心的是……”
范閒凑近沈重,低声说道:
“你能不能活到我带走书的那一天。”
沈重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范閒拍了拍沈重的肩膀,就像是在拍一个死人。
“庄大家把文脉交给了我。”
“而我大哥……”
范閒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他把你的命,交给了阎王。”
沈重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向偏殿。
那里,纱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但沈重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杀意,正透过纱帘,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咽喉。
宴会结束了。
但今晚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