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的深山之中,云雾繚绕。
这里是北齐守护神、大宗师苦荷的清修之地。
昨夜的喧囂与杀戮似乎完全没有波及到这片世外桃源。松涛阵阵,白鹤亮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然而,今日的山门前,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海棠朵朵站在石阶下,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穿著那身花布棉袄,而是换上了一身正规的圣女白袍,神色肃穆。
她在等人。
“来了。”
海棠朵朵目光微动,看向山脚下的官道。
一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山门前。
车帘掀开,並没有侍卫隨行,也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一个穿著黑袍的青年,推著轮椅,独自一人从车上下来(利用轮椅的机关辅助)。
范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石阶,又看了一眼站在阶梯尽头的海棠朵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海棠姑娘,这待客之道,似乎有些『高』啊。”
范墨指了指那足有千级的石阶,“这是想考教我的腿脚?”
“范先生说笑了。”
海棠朵朵快步走下台阶,来到范墨面前,行了一礼,“师父说了,先生乃是世外高人,这点台阶,自然拦不住先生。而且……师父只见您一人。”
“连你也不能上去?”
“我只能送到半山腰。”海棠朵朵神色复杂地看著范墨,“先生,昨晚的事……多谢了。”
她指的是范墨出手清理了沈重的弓弩手,救了范閒,也帮她解了围。
“互惠互利罢了。”
范墨摆摆手,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
“既是大宗师相邀,那便走吧。”
下一秒。
让海棠朵朵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范墨並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人背。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嗡——”
那辆沉阴木打造的轮椅,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鸣声。紧接著,轮椅的底部似乎喷薄出一股无形的气流,竟然托著整个轮椅,悬浮了起来!
离地三寸。
悬浮!
“这……这是……”海棠朵朵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点小把戏,悬浮而已。”
范墨隨口胡诌了一个词(其实是系统兑换的【反重力悬浮模块】)。
“带路吧。”
范墨操控著轮椅,如同一朵黑色的云,沿著陡峭的石阶,平稳而快速地向上飘去。
海棠朵朵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施展轻功跟上。看著前方那个飘逸的身影,她心中的敬畏更深了。
这哪里是残废?
这分明是神仙!
……
山顶,苦荷的草庐。
这里没有宏伟的宫殿,只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和一方突出悬崖的巨石。
一个光头老僧,正背对著山门,盘坐在巨石之上,面对著茫茫云海。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座大山、整片云海融为了一体。
天人合一。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比海棠朵朵的境界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师父,范先生到了。”
海棠朵朵在草庐外停下脚步,恭敬地稟报。
“你退下吧。”
苦荷的声音沧桑而辽远,仿佛从云端传来。
“是。”海棠朵朵看了一眼范墨,眼中带著一丝担忧,但还是乖乖退下了山。
峰顶,只剩下两个人。
范墨並没有说话。他操控著悬浮轮椅,来到了巨石旁,与苦荷並肩而立(坐),一同看著眼前的云海翻腾。
良久。
苦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包含了世间万物,又像是一无所有。
“你没有真气。”
苦荷开口了。他不看范墨,只看云。
“但我感觉到了威胁。”
“昨夜在城外,那几声响(巴雷特枪声),是你弄出来的?”
“是。”范墨坦然承认。
“那是什么?”
“一种……比箭更快的道理。”范墨回答。
苦荷沉默了片刻,终於转过头,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范墨。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嚇得魂飞魄散。
但范墨只是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那枚黑玉棋子,在指间转动。
“大师何出此言?”
“叶轻眉。”
苦荷吐出了这个名字,“你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那种……看透一切,却又游离於世外的味道。”
“而且,你知道的太多了。”
苦荷身上的气机突然涌动。
原本平静的云海,瞬间翻滚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云手,悬在范墨的头顶,仿佛隨时会拍下来。
大宗师的威压!
在这股威压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让朵朵带话,说你知道神庙的秘密。”
苦荷的声音变得冰冷,“你还知道……我当年的事。”
“吃人肉的事吗?”
范墨突然开口,打断了苦荷的蓄势。
轰!
那只悬在头顶的云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溃散。
苦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最黑暗、也是最不可触碰的秘密!当年去神庙的路上,为了活下去,他和肖恩……
“你……听肖恩说的?”苦荷身上的杀意瞬间暴涨。
“不。”
范墨摇了摇头,面对大宗师的杀意,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系统护盾:全开。】
范墨看著苦荷,眼神中带著一丝悲悯。
“苦荷大师,当年的秘密,我不想多提。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而是为了和你论道。”
“论道?”苦荷冷笑,“你一个废人,也配谈道?”
“道,不在於肉身的强弱,而在於认知的维度。”
范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大师以为,这天是什么?”
“天即自然,即宇宙。”
“那宇宙之外呢?”
“……”苦荷语塞。
“大师,你的眼界,局限在这片大陆,局限在这个时代。”
范墨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你以为神庙是神的居所?你以为叶轻眉是仙女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