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正午,阳光罕见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铺满积雪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然而,这光亮並未给这座古老的都城带来多少暖意。寒风依旧凛冽,吹得街边的酒旗猎猎作响。
今日,是南庆使团与北齐锦衣卫正式交接言冰云的日子。
按照沈重的安排,为了显示北齐的“国威”以及对犯人的严密看管,押送队伍並没有走僻静的小路,而是大张旗鼓地选择了贯穿上京南北的朱雀大街。
车队浩浩荡荡。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將中间那辆全封闭的精钢囚车围得水泄不通。屋顶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弓弩手警戒,那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街道两旁的每一个角落。
沈重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袍,腰悬玉带,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频频向路边的百姓挥手致意,仿佛他押送的不是敌国间谍,而是在进行一场凯旋的巡游。
而在囚车后方,跟著南庆使团的马车。
范閒作为正使,並未乘车,而是骑马跟在沈重身侧。他今日並未穿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而是换回了南庆使臣的正式官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带著几分书生气。
“沈大人,好大的排场啊。”
范閒勒著韁绳,看似隨意地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要在那囚车里变出个新娘子来呢。”
“呵呵,范大人说笑了。”
沈重回头,眯著眼睛笑道,“言冰云身份特殊,乃是两国邦交的关键。沈某不得不小心谨慎,万一出了差错,太后怪罪下来,沈某这颗脑袋可就不保了。”
“是吗?”
范閒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大人把精锐都调到这儿来了,就不怕老巢被人端了?”
沈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大笑起来。
“范大人多虑了。锦衣卫詔狱乃是铜墙铁壁,留守的人手虽少,但机关重重。除非是大宗师亲至,否则谁也別想从里面带走一只蚂蚁。”
说到这里,沈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子阴狠。
“更何况……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肖恩那个老东西,我也让人加倍看管了。若是有人想趁著今天劫狱……嘿嘿,那就正好给我的詔狱添几具新尸体。”
范閒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多疑。他肯定以为我们会去劫肖恩,所以故意把言冰云摆在明面上当诱饵,实则在詔狱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惜。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他以为我们会偷偷摸摸地劫狱,却没想到……
范閒抬头看了看天色。
正午。
也就是现代时间的十二点整。
“时间到了。”范閒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队伍的前方炸裂!
街道两侧,两座酒楼的二层木墙突然崩碎,无数木屑和砖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向了锦衣卫的先头部队!
“敌袭——!”
“保护大人!保护囚车!”
锦衣卫不愧是精锐,反应极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盾牌手立刻上前,竖起了一道铁墙。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烟尘瀰漫,一道黑色的狂风,从街道的尽头席捲而来。
那是一匹马。
一匹通体漆黑、披著重甲的战马。
马上坐著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没有戴头盔,满脸络腮鬍须在风中狂舞,手中提著一桿长达丈许的鑌铁长枪,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煞气。
北齐大將军,上杉虎!
在他的身后,是五十名身穿重甲、视死如归的亲兵死士。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爆发出的气势,都足以以一当十!
“沈重老狗!!!”
上杉虎一声暴喝,声音如雷,震得整条街的窗户都在颤抖。
“还我义父!!!”
“杀!!!”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试探。
上杉虎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狠狠地撞向了锦衣卫的防线!
“砰!”
第一排的锦衣卫盾牌手,连人带盾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了鲜血。
上杉虎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寒芒一闪。
“噗嗤!噗嗤!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三名锦衣卫高手,瞬间被长枪贯穿,像糖葫芦一样被挑在枪尖上!
“滚开!”
上杉虎手臂一振,三具尸体被甩飞,狠狠砸向沈重所在的方位。
太快了!太猛了!
这是一位九品上的沙场战將,在极度愤怒(演的,但怒火是真的)之下爆发出的恐怖战力。
在这狭窄的街道上,他就如同一台绞肉机,无可阻挡!
“上杉虎!你疯了吗?!”
沈重脸色大变,看著那飞来的尸体,连忙拔刀格挡。
“当!”
虽然挡开了尸体,但沈重也被上面的劲力震得虎口发麻。
“你竟敢在京都市区动兵!你这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沈重厉声怒吼。
“去你娘的谋反!”
上杉虎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眼中只有疯狂,“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我义父,老子就杀了你,再去詔狱把人抢出来!”
“杀!”
他身后的五十名亲兵也冲了上来,与锦衣卫混战在一起。这些亲兵都是上杉虎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瞬间就將锦衣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场面瞬间失控。
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百姓尖叫奔逃,摊位被掀翻,鲜血染红了白雪。
“范大人!快躲起来!”
王启年第一时间衝过来,拉著范閒就要往路边的铺子里钻,“这上杉虎疯了!这可是九品上的猛人啊!咱们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然而,范閒却没有动。
他站在混乱的中心,看似惊慌失措地躲避著流矢和刀光,实则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在观察。
他在观察沈重的反应。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沈重此时已经顾不得风度了,他一边指挥著手下围攻上杉虎,一边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他擅长的是阴谋诡计和刑讯逼供,真要跟上杉虎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硬碰硬,他绝对撑不过十招。
“大人!顶不住了!”
一名锦衣卫千户浑身是血地跑过来,“上杉虎太猛了!咱们的弟兄根本近不了身!而且他的亲兵都是死士,用命在填路啊!”
“废物!都是废物!”
沈重气急败坏。
他看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上杉虎,看著那杆染血的长枪,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上杉虎是真的想杀他!
这不仅仅是劫囚,这是斩首行动!
如果他死了,一切皆休。
“人呢?!援兵呢?!”沈重吼道。
“巡防营的人被堵在街口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千户哭丧著脸。
沈重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精锐大部分都在这里,但此时被上杉虎的亲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而上杉虎本人,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臟。
必须调人!
调更多的高手!调更多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