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和王启年守在门口,神色紧张。
“大人,咱们这戏……是不是演过了?”王启年小声问道,“沈重那老小子要是发现肖恩丟了,肯定会发疯的。”
“发疯才好。”
范閒放下茶杯,眼神冷静,“他不疯,怎么露出破绽?他不疯,怎么把自己送上绝路?”
就在这时。
“砰!”
洗尘院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
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数百名手持劲弩、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瞬间衝进了院子,將正厅团团围住。
沈重提著刀,披头散髮,双眼赤红,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大步衝进了正厅。
“范閒!你好大的胆子!”
沈重一进门,就將手中的刀狠狠地砍在范閒面前的桌案上。
“咔嚓!”
上好的紫檀木桌案被一刀两断,茶杯碎裂,茶水溅了范閒一身。
高达和王启年大惊,立刻拔刀护在范閒身前。
“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高达怒喝。
范閒却並没有动。
他只是掸了掸身上的水渍,缓缓抬起头,看著处於暴走边缘的沈重,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无辜、甚至带著几分愤怒的表情。
“沈大人,我也正想问你呢。”
范閒站起身,指著自己身上那件狼狈的官服。
“我好心好意配合你们交接人质,结果呢?在你们上京最繁华的大街上,我差点被上杉虎的骑兵给踩死!”
“你们北齐的治安就是个笑话!你们的防卫就是摆设!”
“我还没找你要说法,你倒提著刀衝进我的別院?”
“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还是想引起两国开战?!”
范閒的声音越来越大,气势竟然丝毫不输给发狂的沈重。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少跟我装蒜!”
沈重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指著范閒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上杉虎在前面吸引火力,你们的人在后面挖地道劫狱!”
“肖恩呢?把他交出来!”
“只要你把肖恩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沈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否则,今天这洗尘院里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肖恩?”
范閒一脸的莫名其妙,“肖恩不是被你带走了吗?沈大人,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你还装!”沈重气得浑身发抖,“地牢里的地道我都看见了!除了你们范家那个残废大哥,谁有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
“证据呢?”
范閒冷笑一声,伸出手。
“沈大人,抓贼拿赃。你说我们劫狱,证据在哪?有人看见了吗?有证物吗?”
“而且,我大哥一直在这个院子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门口那五百个锦衣卫是瞎子吗?如果他出去了,你们会不知道?”
这正是范墨布局的高明之处。
沈重语塞。
他確实没有证据。
他有的只是直觉,是推测。但在外交场合,直觉是杀不了人的。
“没有证据是吧?”
范閒上前一步,逼视著沈重。
“既然没有证据,沈大人带著兵马包围使团驻地,还对正使拔刀相向。这算什么?这也是太后的意思吗?”
“你……”沈重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冷漠的声音从侧厅传来。
“沈大人,想要人证吗?”
眾人回头。
只见言冰云在两名虎卫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冷得像冰,死死地盯著沈重。
这是范閒刚从沈重手里接回来的。
“言公子……”沈重看到言冰云,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
“沈大人。”
言冰云靠在门框上,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清晰。
“今日在街头,上杉虎袭击车队的时候,我就在囚车里。”
“我亲眼看到,范大人为了保护我,差点被流矢射中。”
“我也亲眼看到,所有的南庆护卫都在拼死抵抗上杉虎的亲兵,没有任何人离开过队伍。”
“沈大人说我们劫狱?”
言冰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请问,我们是用分身术去的吗?”
“还是说,沈大人自己看管不力,弄丟了犯人,想要找个替死鬼来背锅?”
言冰云的证词,是致命的一击。
作为北齐最想杀、却又不得不放的人,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受害者的控诉。
沈重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明知道是他们干的,却偏偏拿不出一点办法!这种憋屈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
沈重怒极反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范閒,言冰云”
“你们贏了这一局。”
“但肖恩还在上京城!只要他在城里,他就跑不掉!”
沈重猛地收刀入鞘,转身对著手下吼道:
“撤!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肖恩给我找出来!”
“还有……”
沈重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阴森森地看了范閒一眼。
“范大人,別高兴得太早。”
“这里是北齐。路很滑,夜很黑。小心別把自己也给摔进去。”
说完,他带著满腔的怒火和几百名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
正厅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呼……”
范閒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沈重的杀意。如果沈重真的发疯动手,哪怕有高达在,他们也凶多吉少。
“好险。”范閒擦了擦汗。
“不险。”
一直没有露面的范墨,此时推著轮椅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手里甚至还端著一盘没吃完的点心。
“沈重不敢动手的。”
范墨將点心递给言冰云,“吃点,补补身子。”
言冰云接过点心,看著范墨,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大少爷……您就算准了他不敢?”
“他是个聪明人。”
范墨淡淡道,“聪明人都惜命。他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我们,而是弄丟了肖恩。如果不赶紧把人找回来,太后会先杀了他。”
“所以,他现在没空理我们。”
(第一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