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祁同伟顿了顿,模仿著赵瑞龙那种气急败坏又色厉內荏的语气,“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管,他栽了,我也別想好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
“蠢货。”林少华的评价简短而冰冷,和祁同伟自己刚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啊,到了这个时候,还认不清形势。”祁同伟附和道,但马上又补了一句,將话题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林省长,刘新建被抓,侯亮平下一步的动作,恐怕就会指向赵瑞龙了。
这是衝著赵家去的,而且,是沙书记在背后推动。我怕……这把火,会越烧越大。”
这才是他打这个电话的核心目的。
试探林少华的態度,评估林少华对沙瑞金此举的反应,以及,最重要的是——明確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是否安全。
“火烧得大不大,要看柴有多干,风往哪边吹。”林少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里的意味却深长,“刘新建如果是烂透的木头,烧了也就烧了,净化环境。
至於风……”他顿了顿,“沙书记是新到任的省委书记,要立威,要打开局面,抓几个典型,可以理解。这也是中央反腐倡廉的大势所趋。”
祁同伟仔细品味著这番话。
林少华没有明確反对沙瑞金的做法,这是一种政治上非常稳妥的表述。
“林省长说的是。反腐是中央的决心,我们当然坚决拥护。”祁同伟先表了態,然后话锋微转,“只是……侯亮平这个人,办案风格比较激进,有时候不太讲究方式方法。
我担心他用力过猛,或者……被人当枪使,影响到汉东稳定发展的大局。
毕竟,汉东油气集团是省里的利税大户,刘新建倒了,企业会不会动盪?上下游產业链会不会受影响?这些都需要考虑。”
他在试探林少华对的看法。
作为常务副省长,林少华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负有直接责任。
沙瑞金可以高举反腐利剑,但林少华必须考虑经济帐、稳定帐。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林少华肯定了这一点,但隨即说道,“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相信沙书记能够把握好度。
他是班长,考虑问题会比我们更全面。至於侯亮平……”林少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是反贪局的局长,依法办案是他的职责。
只要是在法律框架內,在纪律允许下,我们不好过多干预。”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沉。
林少华把皮球踢回给了沙瑞金,同时给侯亮平划定了法律框架的范围。
这听起来像是套话,但结合林少华的身份,又是一种表態:他不支持,但也不在明面上反对沙瑞金的动作。
“林省长教导的是。是我多虑了。”祁同伟立刻说。
“不是多虑,是必要的谨慎。”林少华纠正道,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同伟,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
公安厅是刀把子,既要能斩妖除魔,也要注意別伤了自己。
侯亮平在办案,你作为公安厅长,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也应该从维护社会治安、保障办案安全的角度,给予一定的配合和支持。但前提是,依法依规,程序正当。”
“我明白,林省长。该我们公安厅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確保办案过程顺利、安全。”祁同伟给出了一个標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