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放下手机,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將他半边脸隱在阴影中。
窗外的京州夜色正浓,远处省委大楼的轮廓在夜幕中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祁同伟盯著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看了足足一分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赵瑞龙那愚蠢的威胁还在耳边迴荡,但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刘新建被捕这件事,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汉东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他现在需要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波及多远,又会淹没谁。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少华的电话號码。
“餵。”电话那头传来林少华沉稳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隱约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吕州考察期间的晚上,林少华依然在处理文件。
“林省长,是我,同伟。”祁同伟坐直身体,声音保持著惯有的恭敬,但语速比平时略快,“这么晚打扰您,是有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你说。”林少华的声音没有波澜。
“今天下午,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带队,在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带走了集团总经理刘新建。
目前刘新建已经被拘押在省反贪局审讯室,侯亮平亲自在审。”祁同伟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核心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在祁同伟感觉里无比漫长。
“是侯亮平带队抓捕的吗?”林少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在刘新建主持的总经理办公会上,当著所有高管的面。”祁同伟补充道,“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汉东政商两界,应该都知道了。”
“沙书记点的头?”林少华问。
“季昌明和侯亮平下午去了省委,见了沙书记。出来后不到三小时,行动就开始了。肯定是沙书记批准的。”
祁同伟肯定地说,“这事要没有没有沙书记点头,以季昌明的性格,是不敢动刘新建这种级別的干部。”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能想像,电话那头的林少华一定在快速思考,权衡著这件事背后的所有含义。
“刘新建的问题,非常严重吗?”林少华问。
“侯亮平既然敢公开抓人,证据链应该已经基本成型了。”祁同伟谨慎地选择著措辞,“刘新建这个人,在汉东油气集团多年,是赵立春当年力排眾议提拔的,和赵家走得很近。他手里,不乾净的东西恐怕不少。”
他没有提赵瑞龙刚刚打来的威胁电话。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林少华自然能听懂“和赵家走得很近”背后的意思。
“赵瑞龙有什么反应?”林少华果然问到了。
“就在刚才,赵瑞龙还给我打了电话。”祁同伟没有隱瞒,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恼火,“他要我想办法把刘新建捞出来。
我没答应,我告诉他这件事是沙书记亲自抓的,我无能为力,建议他出去避避风头,同时赶紧联繫他二姐和赵老书记。”
“他就没对你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