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季昌明点头,“他还说,要用他的命,给汉东官场上所有人上一课。”
高育良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雨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高育良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愚忠啊……刘新建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死心眼。跟了赵立春二十多年,就把自己当赵家的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侯亮平:“亮平,你怎么看?”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依然有些空洞,但已经恢復了一些神采:“高老师,我觉得刘新建的死,不单单是愚忠。他是用他的死,在保护赵立春,也在给我们製造麻烦。”
“哦?怎么说?”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选择在省委跳楼,选择在和沙书记谈话时跳楼,就是要製造最大的影响。”侯亮平分析道,“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自杀,这本身就是重大政治事件。
消息一旦传开,舆论会怎么想?上级会怎么想?大家会认为,是沙书记逼死了他,是我们办案人员逼死了他。
这样一来,对赵立春的调查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迫中止。”
季昌明惊讶地看著侯亮平,他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想得这么深。
高育良点点头:“说得对。刘新建这一跳,是把双刃剑。既表明了他对赵立春的忠诚,也把沙书记和我们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他看向祁同伟:“同伟,你怎么看?”
祁同伟坐直身体:“高书记,我认为猴子的分析有道理。
刘新建这是以死明志,也是以死搅局。他现在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很多人就会鬆一口气。
而且,这件事会在汉东官场引起巨大的震动,让大家人人自危,让接下来的调查举步维艰。”
高育良听完,没有立即说话。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现在追究责任也於事无补。”高育良终於开口,“老季,你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要把整个过程,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写清楚。特別是刘新建跳楼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一字不差。”
“是。”季昌明鬆了口气。
“至於对外口径,”高育良顿了顿,“就按沙书记说的,刘新建是畏罪自杀。他在谈话中承认了自己的问题,意识到罪责难逃,心理压力过大,所以选择了极端方式。和任何人无关,和任何调查无关。”
“明白。”
“另外,”高育良看向侯亮平,“亮平,刘新建的案子要继续查。他死了,但案子不能死。他交代的那些问题,要一查到底。”
侯亮平点头:“是。”
“好了,你们去吧。”高育良摆摆手,“记住,这件事的影响要降到最低。该做的工作要做好,该处理的后续要处理好。”
季昌明和侯亮平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高育良忽然又叫住他们:“等等。”
两人回过头。
高育良看著他们,眼神复杂:“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工作。但以后记住,办案要讲程序,讲方法。有些红线,不能越。”
季昌明和侯亮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去吧。”高育良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文件。
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