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给祁同伟倒了杯茶,然后识趣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林少华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刘新建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根据我们的调查,刘新建確实是在和沙书记谈话时跳楼自杀的。谈话內容涉及他本人的经济问题。”
“具体情况呢?”
“刘新建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问题,但坚决否认和赵瑞龙有不正当往来。”祁同伟说,“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刘新建情绪激动,突然衝到窗边跳了下去。跳楼前,他说了一些话。”
“他都讲了什么话?”
祁同伟复述了刘新建的那些话,特別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句。
林少华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看?”他问祁同伟。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林省长,我觉得刘新建这是以死明志,也是以死搅局。他用自己的死,做了三件事。”
“哦?哪三件?”
“第一,表明他对赵家的忠诚。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寧可死,也不会背叛赵立春。”祁同伟分析道,“第二,给沙书记和侯亮平他们製造麻烦。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自杀,这是重大政治事件,会严重影响接下来的调查。
第三,给汉东官场上的其他人传递信號——赵家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林少华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刘新建这一跳,是把双刃剑啊。”
“是的。”祁同伟说,“现在省委那边压力很大。
沙书记已经向组织做了匯报,但具体怎么处理,还没有指示。
媒体那边暂时压住了,但这种事情,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迟早会传出去。”
“赵家那边有什么反应?”林少华问。
“赵瑞龙已经去了港岛,赵立春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反常。”祁同伟说,“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在准备什么。”
林少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乌云正在散去,一缕阳光从云缝中透出来,照亮了城市的一角。
“刘新建这个人,可惜了。”林少华忽然说,“有能力,有干劲,跟了赵立春二十多年,本来前途无量。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祁同伟也站起身,走到林少华身边:“林省长,您觉得,这件事会怎么发展?”
林少华看著窗外,许久,才缓缓说:“刘新建死了,但案子不会死。沙瑞金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收手。相反,他会更坚决。”
他转过身,看向祁同伟:“同伟,你是公安厅长,有些事,你要把握好分寸。该查的要查,该办的要办,但也要注意方法。
刘新建的死,已经给汉东官场敲响了警钟。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走稳。”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另外,”林少华顿了顿,“赵瑞龙那边,你们要盯紧。他去了港岛,但不会一直待在香港。他什么时候回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要掌握。”
“已经在安排了。”祁同伟说,“港岛那边我们有联络渠道。”
林少华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好了,你去忙吧。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外传。”
“明白。”
祁同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少华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刘新建坚持到了最后,用生命坚持了他的忠诚。
值得吗?
林少华不知道。
但他知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刘新建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风暴,会更猛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但林少华的心中,却笼罩著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