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京城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但她只觉得冷。
侯亮平在汉东,她在京城,相隔千里,却同样被捲入了这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汉东,沙瑞金家。
掛断钟小艾的电话后,沙瑞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书房里只开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书桌,也照亮了他铁青的脸。
钟小艾最后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呵呵。
沙瑞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讽刺。
钟小艾啊钟小艾,你是在提醒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不管侯亮平,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汉东的夜景尽收眼底。这座城市,他来了还不到一年,却已经经歷了太多。
丁义珍出逃,陈海被撞,欧阳菁被抓,刘新建跳楼……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出大戏,而他,不知不觉成了戏中人。
不,他不是戏中人,他是导演,是主角,是那个要把这齣戏唱下去的人。
刘新建的死,確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想以刘新建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查赵瑞龙,查赵立春,把汉东这些年积累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但现在,刘新建死了,线索断了,舆论譁然,上级关注,各方压力接踵而至。
他沙瑞金,现在成了眾矢之的。
赵立春那边,肯定在暗中运作,把刘新建的死往“逼死干部”的方向引导。高育良那边,態度曖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像个局外人。田国富,虽然站在他这边,但也有自己的考虑。
而侯亮平……
沙瑞金想起今天下午,侯亮平在谈话室里的表现。
太急,太直,不懂变通。刘新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择在他面前跳楼。
用一条命,换一场乱局。
值吗?
对刘新建来说,值。因为他的命,是赵立春给的。他用命还了恩情,也搅乱了棋局。
对沙瑞金来说,不值。因为他要收拾残局,要稳住局面,要继续把这盘棋下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田国富发来的简讯。
“沙书记,媒体的稿子已经压下去了。但网上有零星消息,我们正在处理。”
沙瑞金回了个“好”,然后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
“国富,还没休息?”
“睡不著啊。”田国富的声音也很疲惫,“沙书记,刚才钟小艾给我打电话了。”
沙瑞金的心一沉:“她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为侯亮平求情唄。”田国富嘆了口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我们保侯亮平。沙书记,这事……您怎么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看?”
“侯亮平確实有错,这是事实。但就像钟小艾说的,当时我们在场的,都有责任。如果只处理侯亮平一个人,確实说不过去。”田国富顿了顿,“而且,侯亮平是反贪局的局长,是具体办案人。
如果他被处理得太重,会影响整个案子的进展。刘新建虽然死了,但案子还得查。赵瑞龙,赵立春,都得查。”
“你的意思是,保下他?”沙瑞金问。
“不是保他,是顾全大局。”田国富说得很有技巧,“刘新建的案子,是您来汉东后办的第一大案。这个案子必须办下去,也必须办好。侯亮平虽然有问题,但他的能力是有的,对案子也最了解。换个人,不一定有他那么拼命。”
沙瑞金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关於刘新建案的初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刘新建交代的问题,涉及金额之大,涉及人员之多,触目惊心。
这个案子,必须办下去。
“好,我知道了。”沙瑞金说,“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开个常委会,专题研究刘新建的事。该处理的处理,该整顿的整顿。但案子,不能停。”
“明白。”田国富说。
掛断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赵立春,高育良,林少华,祁同伟,侯亮平……
然后,在侯亮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保,还是不保?
保,怎么保?不保,怎么处理?
沙瑞金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敲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