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大华子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医术也確实有两把刷子。
平时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乐意找他。
听说王庆家这档子事,老头也是唏嘘不已。
王壮媳妇这一请,他也没拿把,背起那个掉了漆的红木药箱,领著闺女翟程程就跟著来了。
一行人进了屋。
屋里的气氛那是相当压抑。
李桂香站在炕沿边。
王庆媳妇更是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翟大华子的眼睛。
只有王壮媳妇,咋咋呼呼地张罗著。
“翟叔!快!您给摸摸看!”
“俺大嫂这几天乏得厉害,还不来那个,您看是不是有了?”
翟大华子没吱声,先是把手在炉子上烤了烤,去去寒气,这才坐在炕沿上。
“大庆媳妇,手伸出来。”
翟大华子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著翟大华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一秒。
两秒。
翟大华子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一下,把屋里这几个娘们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翟大华子没说话,手指头稍微用了点力,又换了个姿势,闭著眼睛仔细感受著指尖下的跳动。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翟大华子终於睁开了眼睛,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收回手,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鬍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恭喜啊,大庆媳妇。”
“確实是喜脉!”
王壮媳妇乐得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我就说是怀上了!”
“哈哈!这回妥了!老王家有后了!那抚恤金谁也別想抢走!”
李桂香也是激动得眼圈发红,紧紧攥著王庆媳妇的手。
“嫂子!听见没?怀上了!你有救了!”
王庆媳妇整个人瘫软在炕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翟大华子看著这一屋子激动的女人,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欢呼。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眾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翟大华子慢悠悠地说道。
“大庆媳妇这脉象,有点虚,不太显。”
“这也是因为最近家里遭了大难,伤心过度,再加上身子骨本来就弱,气血两亏。”
“这胎能不能坐稳,还得看怎么养。”
说著,他转身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个方子。
“我给你开几服安胎药,一定要按时吃。”
“还有,这段时间千万不能累著,不能动气,就在炕上躺著养胎。”
王庆媳妇接过方子,连连点头。
“谢谢翟叔!谢谢翟叔!俺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养著!”
送走了翟大华子父女俩,屋里这三个女人都十分高兴,研究著下一步该咋整。
而此时。
村口的小路上,雪花还在飘著。
翟大华子背著手,走在前面,脚印深深浅浅。
翟程程跟在后面,歪著脑袋,一脸的疑惑。
她忍了半天,终於还是没忍住。
“爹,刚才我就想问。”
“这喜脉不是最好摸的吗?也是最好確定的。”
“那就是个滑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俺都能轻鬆摸出来,你刚才咋摸了那么半天?”
翟大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闺女一眼。
他伸手帮闺女把围巾紧了紧,语气平淡。
“丫头,你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喜脉是好摸,但刚才那脉象,细弱游丝,刚刚成型。”
“这孩子刚怀上,满打满算,也就不足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