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习鈺才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小心翼翼的:“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找到艾楠了,对吧?”
“嗯。”我弹了弹菸灰。
“恭喜啊。”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很平静的一句“恭喜”。
可我知道,这句“恭喜”底下,压著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是真的恭喜你能找到她,”习鈺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態,补充说:“我以为你要找她找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这样多好啊,不用耽误你一辈子。”
我感慨说:“直觉,直觉告诉我她就在香格里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她还真在。”
“你们还挺心有灵犀的,隔山隔海的,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哪儿。”
这话里的酸味儿,藏都藏不住。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岔开话题:“这次这个剧组没人再欺负你了吧?”
大剧组嘛,应该规矩点。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她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怎么?”我皱起眉头,“又有人找你麻烦?”
“这是娱乐圈啊,顾嘉。”习鈺嘆了口气,很无奈,“虽然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夸张,什么容嬤嬤往鞋里放针啊,但勾心斗角,明里暗里的排挤这些总是有的。
不过比起上次那个剧组好多了。”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想说“別怕,有我在”,想说“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可……
我在哪儿?
我在香格里拉,在离她千里之外的高原上。
怎么帮她?
隔著电话,隔著屏幕,我连抱抱她都做不到。
憋了半天,我只能干巴巴地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到时候我希望你会笑著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怎么样?”
“嗯!”
我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她,一定在很用力地点头,然后举起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顾嘉。”
“嗯?”
“你下个月……能来苏州吗?”
“去苏州?干什么?”
“我拍的那部电影,下个月要在苏州试映一个月,好了就全国上映,不好就下架放到网上点播。”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期待,小心翼翼的:
“虽然我的镜头不多,但我想让你看看。
万一最后试映不成功,你以后再想在电影院看到我的银幕首秀,就没机会了。”
“我……”
我张了张嘴。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我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又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远处草原的轮廓。
电话那头,习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回答。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小心,带著点试探:“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你肯定要陪艾楠,我理解的……”
“习鈺。”
我打断她。
她停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烟雾全吐出来,看著它们消散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然后,很慢,很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准备……跟艾楠求婚了。”
电话那头,再次变得沉默。
只剩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横在香格里拉的傍晚和苏州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之间。
我默默抽著烟,一口,又一口。
菸丝烧得很快。
我等著。
等著习鈺开口,骂我,哭,或者质问。
隨便什么都好。
总比这死一样的沉默强。
不知不觉,烟又烧到了过滤嘴。
我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点上一根。
黑兰州就是这样,燃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