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原,无名山谷。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焦黑的土地,龟裂的岩层,残破的泉眼,以及那个倒在废墟中央、生机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身影——戚破苍。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元婴天劫,以及隨后更加疯狂、跨越万里的星桥投影救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七日来,山谷上方的天空恢復了它亘古不变的深蓝与璀璨星辰,夜风依旧呜咽著掠过焦土,捲起细碎的灰烬。星辰泉眼虽然受损,却依旧顽强地渗出带著星辉的灵液,缓缓浸润著下方那具焦黑残破的躯体。
然而,戚破苍的生命体徵,却在这七日中,一度降至冰点,甚至数次徘徊在彻底消散的边缘。
他的意识,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感知,只有无尽的虚无与沉寂。天劫留下的创伤、强行催动引星盘透支的本源、以及最后投射神念几乎耗尽的灵魂之力,如同三重枷锁,將他牢牢锁死在死亡的边界线上。
肉身,如同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內里更是千疮百孔。经脉寸断,窍穴枯竭,五臟六腑要么破损要么衰竭,仅凭著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元婴生机与《九转归寿法》本能的、缓慢到几乎停滯的运转,勉强维繫著一线生机不至於彻底断绝。
丹田中,那寸许高的元婴蜷缩成一团,通体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成虚无。识海一片死寂昏暗,星魄虚影早已消失,引星盘也沉寂无声,只有最核心处那一点代表著自我真灵的混沌微光,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这七日,是纯粹靠著生命本能与那一点不屈意志的硬熬。
就在意识即將被永恆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某个瞬间——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奇异感觉,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突然从戚破苍残破身躯的最深处,那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中,猛地窜起!
这不是灵力的波动,也不是神魂的迴响,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属於“寿元”与“生命活力”的悸动!
仿佛一潭即將彻底乾涸的死水,在最深的淤泥底部,还顽强地保留著一小汪未曾被蒸发的、蕴含著勃勃生机的源泉!
此功法並非仅仅是统御万般灵力,化归混沌,而是在这“归一”的过程中,追溯生命本源,淬炼、提纯、壮大最根本的“寿元”之力!每一转的修炼,不仅是实力的跃迁,更是生命层次的升华,是寿元的暴涨与质变!
他之前修炼的第一转“草木同春”、第二转“海纳百川”,固然大幅提升了肉身、灵力、神魂,但更深层次、潜移默化中,他的生命本源、他的先天寿元,早已在这功法的淬炼下,变得远比同阶修士浑厚、精纯、坚韧!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金丹期就拥有远超同阶的悠长寿命与强悍恢復力;也正因如此,在他经歷了如此恐怖的天劫与透支后,这具看似濒临崩溃的躯体最深处,那被《九转归寿法》淬炼过的、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生命本源与寿元根基,並未被彻底摧毁,反而在绝对的沉寂与濒死压迫下,开始了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自我復甦与燃烧!
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寿元之火”,微弱却带著一种“不灭”的特性,它开始沿著《九转归寿法》那玄奥莫测的运转路线,缓慢地流动起来。所过之处,並未立刻修復破损的经脉与臟腑,而是首先“点燃”並“温暖”那些沉寂、枯竭的细胞与组织,重新赋予它们一丝最微弱的“活性”。
这过程缓慢得令人髮指,且消耗的是他自身最根本的寿元!但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机之火,在这股寿元之火的滋养下,竟然真的停止了继续衰微,並且……极其缓慢地,增强了一丝!
与此同时,沉寂的识海深处,那点混沌真灵微光,似乎也感应到了肉身深处燃起的这缕“寿元之火”,光芒微微一亮。
破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开始如同浮光掠影般闪现:
《九转归寿法》开篇箴言:“……寿者,生灵之基,大道之载。外求灵力,內养寿元,方可久视长生……”
第二转圆满时,骨髓深处铭刻星纹带来的、对生命本质的微妙提升感……
之前心魔劫中,面对“守护亲人”与“自身大道”两难抉择时,最终以“守护执念”融入道心,统合归一的领悟……
以及,最后时刻,不惜燃烧寿元本源,催动引星盘,构建星桥,投射神念的那份决绝……
“归寿……非仅增寿,乃淬炼生命本源,使之如星如岳,亘古难磨……外劫可伤肉身神魂,难毁我寿元根基……以寿元之火,点燃寂灭之躯,是为……归寿初悟,涅槃之始……”
一段古老而玄奥的经文,伴隨著对功法真意的全新领悟,如同清泉般流入他近乎乾涸的意识。
原来……这才是《九转归寿法》真正的保命与恢復之道!它並非单纯的疗伤增寿功法,而是在生命受到极致威胁时,通过燃烧、转化那被功法淬炼得无比精纯浑厚的“寿元本源”,来强行续命、修復、甚至……涅槃重生!
当然,这代价巨大,消耗的是最根本的寿元。但对於此刻濒死的戚破苍而言,寿元减少,总好过立刻陨落!
在这股明悟的推动下,他开始下意识地,以那点混沌真灵为引,主动引导、催动体內那缕微弱的“寿元之火”,按照《九转归寿法》的玄奥轨跡,加速运转。
嗡嗡……
丹田內,那布满裂痕、蜷缩黯淡的元婴,似乎也受到了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温暖”力量的滋养,微微一颤,表面的裂痕蔓延速度,终於停止了!虽然依旧黯淡,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
隨著寿元之火的缓慢流转,肉身的修復也终於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本能。焦黑坏死的皮肤组织开始缓慢脱落,下方新生的、带著淡银色光泽的肉芽,在寿元之火的催动下,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断裂的经脉末端,也开始尝试著伸出细微的“触鬚”,向著彼此靠近……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缓慢,肉眼难辨。但確確实实,死亡的阴影被逼退了一小步,生的希望,在这具焦黑残破的躯体深处,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戚破苍依旧昏迷,意识仍大部分沉浸在黑暗之中。但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等死状態。他开始了主动的、以消耗寿元为代价的“归寿涅槃”。
需要多久才能初步恢復行动力?需要消耗多少宝贵的寿元?醒来后的修为境界又会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但至少,他抓住了那根从死亡深渊中垂下的、名为《九转归寿法》真意的蛛丝。
山谷依旧死寂,焦土之上,那个身影的气息,却在这一日的某一刻,极其微弱地……“凝实”了那么一丝。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坠龙渊,他牵掛的族人们,是否也能抓住属於他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