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溪流边,林朔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標本,承受著来自两个方向的死亡凝视。前方,血牙野猪暴躁地刨著蹄子,腥臭的涎水从獠牙缝隙滴落,赤红的小眼睛里杀意与一丝残存的忌惮交织;后方岩壁上,幽影狼居高临下,虽然重伤濒危,但那幽绿眼眸中的冰冷与威严,依旧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入骨髓。
林朔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恐惧依然存在,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转身逃跑或闭目等死的衝动。他死死记住野外求生的一条铁律——在任何情况下,都將猛兽的注视视为挑衅和攻击的前兆,绝不能移开视线示弱,但也不能过度刺激。
他紧握猎刀的右手微微调整角度,刀尖依旧对著威胁最大的血牙野猪,但身体的姿態却稍稍偏转,用眼角的余光警惕著岩壁上的幽影狼。他不能將后背完全暴露给任何一方。
“冷静……必须冷静……”他在心中反覆告诫自己,“它们之间也有对峙,这是我的机会!”
果然,血牙野猪的注意力大部分被突然出现的幽影狼所吸引。对这头荒原外围的霸主而言,重伤的幽影狼依然是值得警惕的对手,其血脉中似乎潜藏著比它更高阶的压迫感。而林朔这个散发著微弱诡异气息的“小东西”,威胁等级暂时被排后。
“吼!”血牙野猪朝著岩壁上的幽影狼发出一声充满挑衅与试探的咆哮,似乎在衡量对方还剩多少实力。
幽影狼没有回应咆哮,只是那冰冷的眸光更盛了几分,前肢微屈,做出一个隨时可以扑击的姿態,儘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它全身的伤口,让它身躯微微一颤,但它愣是没有发出丝毫痛哼。
这份隱忍与坚持,让林朔心中一动。
对峙在持续,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林朔知道,平衡是脆弱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僵局,而无论哪一方率先发动攻击,他都首当其衝。
他必须做点什么,將祸水东引,或者……创造一丝生机。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现场。血牙野猪、幽影狼、自己、中间隔著溪流,以及那只掉落在溪水中,正缓缓被水流带向下游的、怪鸟遗弃的小兽尸体。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缓慢地,將猎刀交到吊著夹板的左手,儘管疼痛,但勉强能握紧,空出的右手则缓缓向下,摸向脚边一块稜角分明、拳头大小的石块。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落叶,儘可能不引起两大凶兽的过度反应。
血牙野猪的注意力还在幽影狼身上,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没有逃跑或进攻的意图,便不再过多关注。幽影狼的眸光则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林朔这反常的举动有了一丝探究。
就是现在!
林朔看准时机,腰腹猛地发力,右手抡圆了,將那块石头並非砸向血牙野猪,也非砸向幽影狼,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那只溪水中的小兽尸体前方约一米处的溪面!
“噗通!”石块精准地落入预定位置,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吸引了血牙野猪和幽影狼的全部注意力!
几乎在石头落水的同一时刻,林朔用尽肺活量,模仿著昨天听到的某种小型兽类受惊时发出的尖锐嘶鸣,短促地叫了一声:“吱——!”
声音在空旷的溪谷迴荡。
血牙野猪的思维简单直接。声响?猎物受惊的叫声?它的目光瞬间从幽影狼身上移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水花溅起的地方,以及那只被水流带动、正好漂到附近的真正猎物尸体!
对食物的本能渴望,瞬间压过了对其他一切的考量!
“吼!”它发出一声兴奋与暴虐混合的咆哮,再也顾不得岩壁上的幽影狼和旁边的林朔,四蹄蹬地,如同一辆脱韁的战车,轰然冲向溪流,目標直指那只小兽尸体!
而与此同时,林朔在掷出石头、发出叫声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著与溪流垂直、远离两大凶兽连线方向的茂密灌木丛,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埋头猛衝进去!
身后传来血牙野猪冲入溪流的巨大哗啦声,以及它发现並撕咬猎物时满足而恐怖的咀嚼声。
林朔不敢回头,拼命在灌木丛中穿梭,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里,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计策能拖延多久,也不知道幽影狼会作何反应。他只能赌,赌血牙野猪的注意力会被食物短暂吸引,赌幽影狼重伤之下不会轻易追击他这个“无关紧要”的目標。
他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肺部如同风箱般嘶鸣,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才被迫停下来,靠在一棵巨树后,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著。
暂时……安全了?
他侧耳倾听,远处溪流方向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血牙野猪似乎没有追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捲全身,但他知道,危险远未结束。他依然身处苍茫荒原,受伤、飢饿,並且可能已经被某些存在盯上。
他必须儘快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容身之所。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些体力,林朔挣扎著站起身,继续艰难跋涉。他不敢再靠近水源地,而是选择向地势更高、植被更茂密、视野相对开阔一些的山坡行进。高处更容易观察周围环境,也更容易发现潜在的庇护所。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隱藏自己的行踪。同时,他也在不断观察和学习。他发现了一些被啃食过的植物残骸,分辨出是某种大型植食动物的痕跡;他也避开了一处散发著浓烈腥臊气的洞穴入口;甚至凭藉敏锐的听觉,提前绕开了一处传来窸窣爬行声的乱石堆。
知识与观察,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