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在夕阳开始將树梢染上一抹瑰丽金红时,他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
那是一片陡峭岩壁底部天然形成的凹陷,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凸出的岩石遮挡,极为隱蔽。內部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人蜷缩,地面相对乾燥,而且上方有岩壁突出,可以遮风挡雨。
“就是这里了!”林朔心中一阵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检查了洞內没有蛇虫或其他生物盘踞后,才钻了进去。
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至少,他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和过夜的地方。
他放下背包,疲惫地坐在地上。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飢饿感也重新袭来。他喝了几口水,吃了少部分浆果和一点点压缩饼乾,不敢多吃。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迅速笼罩了整片荒原。温度开始明显下降,林朔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他收集了一些洞口的乾枯藤蔓和落叶,用打火石艰难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动的火焰带来了光明和有限的温暖,驱散了部分黑暗与寒意,也稍稍抚平了他內心的恐慌。
然而,就在他刚鬆一口气,准备检查一下左臂伤势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带著犹豫的摩擦声,从洞口的藤蔓外传来。
林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抓过猎刀,死死盯住洞口,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还是什么?
那“沙沙”声在洞口徘徊,並没有立刻进来的意思。透过藤蔓的缝隙,林朔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移动的阴影。
他握紧猎刀,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可能的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衝撞並未发生。那阴影在洞口来回踱了几步,最终,似乎耗尽了力气,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带著痛苦意味的闷响,倒在了洞口附近,不再移动。
只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证明著外面的存在还活著。
林朔心中惊疑不定。他保持高度警惕,缓缓挪到洞口边,用猎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一小片藤蔓,向外窥视。
月光如水,洒落在洞外的空地上。
他看到,倒在离洞口不到三米远地方的,赫然是那头重伤的幽影狼!
它侧臥在那里,胸膛剧烈而艰难地起伏著,暗灰色的皮毛几乎被乾涸和新鲜的血跡完全覆盖,多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腹部一道撕裂伤,看起来尤为致命。幽绿色的眼眸半闔著,失去了白天的冰冷与锐利,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生命流逝的痛苦。
它怎么会在这里?它跟踪了自己?还是巧合?
林朔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它白天那声狼嚎,间接帮自己吸引了血牙野猪的注意力?还是它现在找上门来,是为了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他看著幽影狼那悽惨的模样,尤其是那偶尔看向洞內篝火光芒时,眸中一闪而过的、对温暖的本能渴望……
一人一狼,隔著藤蔓与月光,无声地对峙著。一个在洞內紧张戒备,一个在洞外奄奄一息。
杀了它?以它现在的状態,林朔有机会。但……有必要吗?它似乎並无攻击的意图。
救它?开玩笑,这可是能轻易撕碎他的顶级掠食者,农夫与蛇的故事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可能上演。
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这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朔的目光扫过幽影狼那儘管重伤却依旧矫健的流线型身躯,那蕴含著力量与速度的四肢,那象徵著孤傲与强大的狼首……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在这片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荒原,单凭他一个人,受伤且弱小,能活下去的机率有多大?如果……如果能与一个熟悉此地、拥有强大战力的“本地居民”建立起某种联繫……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林朔盯著洞口外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幽影狼,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权衡。
理智告诉他,远离危险,封闭洞口,熬过今晚再说。
但內心深处那股不甘於被动等死、渴望抓住任何一线生机的衝动,以及那源自血脉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悸动,却又在怂恿著他,去尝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攥紧了拳头,又缓缓鬆开。目光在身旁的应急包和洞口那濒死的狼影之间来回移动。应急包里面有止血药粉和纱布。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可能让他万劫不復,也可能为他在这血色荒原中,搏出一线崭新未来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