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执行前夜,监狱走廊的灯光昏黄而压抑,铁窗外的月光被铁栏切割成细碎的银斑,洒在李康那略显苍白的脸上。
狱警王强端著搪瓷杯站在牢房门口,声音比往日温和许多:“李康,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让食堂给你做。”
李康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微微一颤,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盯著地面,仿佛要把水泥缝里的灰尘都数清楚。
王强嘆了口气,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张照片是你妈妈临走时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去,“她说这上面是你小时候最爱穿的蓝布衫,洗得发白了还捨不得扔。”
李康的指尖触到照片边缘的毛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照片里穿蓝布衫的男孩正举著糖葫芦笑,背景是老家老屋前那棵歪脖子枣树。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因为偷了邻居家的收音机被父亲吊在树上打,母亲哭著把蓝布衫垫在他背上,说“打坏了可怎么长身体”。
狱继续道:李康,做人没有回头路,既然事已至此,就想开点吧,还是吃一点吧。
“我……想吃炸排骨。”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小时候过年,我妈总用猪油渣裹著麵粉炸,金黄金黄的,咬一口能香掉舌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要管够,小的时候总是刚吃几块就没有了,从来就没过癮过。”
王强点点头,转身时撞到了铁门,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晚饭时分,王强端著个不锈钢托盘迴来,盘子里堆著小山似的炸排骨,油星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李康盯著那些排骨,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吃母亲做的炸排骨是十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刚和几个小伙伴打完架,脸上带著伤回家,母亲什么都没问,默默的端出排骨,还给他煮了碗长寿麵。
他当时嫌油大,只吃了两块就不吃了,现在想来,那碗面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
“吃吧。”王强把筷子递过去。
李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外皮酥脆,里肉却柴得像嚼棉花。
他嚼了两下,突然“哇”地一声吐出来,眼泪跟著砸在盘子里。
“就是这个味……”他抽泣著,“我妈做的……也是这个味道……”
王强沉默著递过纸巾。
李康擦了把脸,又夹起一块,这次他嚼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一丝味道都刻进记忆里。
吃到第三块时,他突然放下筷子,把盘子往王强面前推了推:“您……您也吃吧。”
王强摇头:“你吃吧,这都是给你做的。”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李康浑身一颤。
他低头继续吃,眼泪混著油渍在盘子里晕开。
吃完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母亲送来的新衣服——一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还別著枚褪色的五角星。
他仔细叠好衣服,把袜子放在最上面,这是母亲教他的,说“袜子压顶,来生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