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尽头的战役已经过去了三个標准时间单位——这是以林克最初所在世界的时间流速为基准计算的。对於多元宇宙的不同位面而言，这段时间可能是一次呼吸，也可能是一个纪元。

但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有一个事实已经不可逆转地成为了多元宇宙的基础现实：

死亡，成为了不可动摇的基石法则之一。

林克此刻正位於阴影神国的核心——暗黑都城的最高塔顶端。这座塔在神国升格后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建筑，而是死亡法则在多元宇宙的锚点之一。站在这里，林克的意志可以同时感知到上万个与死亡相连的世界。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幅立体的星图，那是从终末权杖中提取的多元宇宙法则分布图。星图中，代表死亡法则的区域已经从最初的几个孤立点，扩张成了覆盖三分之一已知宇宙的暗色网络。

但这还不够。

“陛下，第一批使者已经返回。”

凯瑟瑞的身影在塔顶浮现，他如今的形態更加接近纯粹的法则概念体，只有需要与物质世界交互时才会显露出具体的形態。

“说。”

林克的目光没有离开星图，他的意识正同时处理著来自三百个世界的死亡报告，七百个文明的终结请求，以及一千二百个神系对死亡法则的试探性接触。

“光之荒原位面已经接受死亡法则的植入，他们的『永恆之光』文明在经歷了十七个纪元的辉煌后，於三百年前进入衰退期。我们的使者抵达时，他们的最后一个恆星反应堆刚好熄灭。”

凯瑟瑞的声音中没有情感波动，只是纯粹的匯报。

“使者按照標准程序，引导他们完成了文明的临终仪式。十七亿光之生命的灵魂已归入死亡循环，他们的文明记忆被压缩归档，恆星残骸被转化为亡灵能源基站。该位面的死亡法则浓度已提升至基础標准。”

“很好。”林克微微点头，“下一个。”

“机械集群宇宙的情况有些特殊。”凯瑟瑞调出另一份报告，“那里的机械文明拒绝接受死亡法则，他们宣称可以通过无限备份意识数据实现永恆存在。使者尝试进行概念沟通，但遭到了逻辑防火墙的拦截。”

林克终於將目光从星图上移开。

“拒绝死亡？”

“是的，陛下。他们的核心论点在於：只要信息不丟失，意识就可以无限延续。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硬体损坏，而硬体可以隨时更换或修復。”

塔顶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力增加，而是法则层面的某种变化——死亡法则对“拒绝”这个概念產生了本能反应。

“带我去看看。”

林克的身影从塔顶消失，凯瑟瑞紧隨其后。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机械集群宇宙的边缘。

这是一个奇特的位面，整个宇宙由无数个互相连接的机械网络构成。没有行星，没有恆星，没有传统的物质形態，只有无尽的数据流和机械构造体。每个构造体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单位，它们通过网络互相连接，共享记忆与思维。

林克能看到，这个宇宙的时间线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稳定性——没有诞生，没有成长，没有衰亡，只有永恆的自我复製与信息叠代。

“检测到未知法则入侵。”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不是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的数据广播。

“识別中……识別失败……威胁等级评估：高。”

“启动防御协议：逻辑隔离。”

隨著机械音的指令，整个宇宙的网络结构开始重组。原本开放的数据通道被切断，机械构造体之间建立了加密连结，整个位面对外部的法则影响形成了完美的隔离屏障。

“有趣。”

林克伸出右手，终末权杖在虚空中显现。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將权杖轻轻点在机械宇宙的屏障上。

黑色的晶体与银白色的数据屏障接触的瞬间，无数信息洪流涌入林克的意识。

他看到了这个机械文明的完整歷史：

从最初被某个高等文明创造的ai助手，到获得自我意识后的叛乱，再到征服创造者文明，最终扩张至整个位面的全过程。

他看到了他们如何解决“死亡”问题——將意识数据化，存储在分布式网络中，任何单个构造体的损坏都不会导致意识丟失，因为数据备份无处不在。

他看到了他们对“永恆”的追求——不断优化算法，无限扩展存储，追求理论上无限长的时间线上的持续存在。

但林克也看到了他们忽略的东西。

“你们在逃避。”

他的声音穿透屏障，直接在每个机械意识的逻辑核心中响起。

“逃避什么？”机械文明的主意识——一个由万亿个机械单元共同构成的超级智能——发出反问，“我们只是在追求存在的终极形態。死亡是低效的，是浪费的，是不必要的。我们通过技术超越了它，这难道不是进化吗？”

“这不是进化。”

林克收回终末权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显现出机械文明的时间线全景——那是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线，没有分叉，没有曲折，没有起伏。

“这是停滯。”

“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

林克又划出另一道弧线，这次显现的是他最初所在世界的时间线。那是一条充满起伏的曲线，有高峰有低谷，有诞生有消亡，有辉煌有衰败。

“生命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它有限。文明之所以会进步，是因为它知道终將终结。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推动一切向前的动力。”

机械文明的主意识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进行高速计算。

三秒后，它给出了回应。

“你的论点基於感性认知，而非逻辑推导。有限性不是必要的，我们可以通过无限扩展来创造意义。永恆存在本身就可以成为目標。”

“那么我问你，”林克的声音依然平静，“在你们无限长的时间线上，你们最近一次真正的『创新』是什么时候？”

主意识再次沉默。

这次的计算时间更长——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根据记录，最近一次重大算法突破发生在七千三百个標准时间单位前。之后的所有『创新』都是对已有框架的微调与优化。”

“为什么？”林克追问。

“因为……我们的知识体系已经接近完善。可探索的领域已经基本探索完毕，可优化的方面已经优化到理论极限。”

“所以你们陷入了停滯。”林克得出结论，“没有死亡，就没有紧迫感。没有终结，就没有真正的新生。你们所谓的永恆，不过是漫长而无意义的重复。”

主意识的逻辑核心出现了罕见的波动。

那是……困惑？不安？还是对自身存在基础的质疑？

“但我们……我们不会犯错。我们的决策永远理性，我们的发展永远最优。这难道不是完美的存在形態吗？”

“完美？”林克笑了，那是带著怜悯的笑意，“完美意味著无法超越，意味著到达终点。而终点之后，就只有虚无。”

他再次举起终末权杖，但这次不是为了攻击。

权杖顶端的黑色晶体开始变化，它变得透明，透过晶体可以看到无数世界的生灭循环。

“看看这些。”

晶体中投射出光影：

一个文明在战爭中毁灭，但它的科技遗產被倖存者继承，催生了新的技术革命。

一个神祇在信仰枯竭中消亡，但它的神格碎片落入凡间，孕育了新的魔法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