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夏城外的汉军营帐连绵数里,两日休整下来,將士们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连巡营的戒备都比往日懈怠了几分。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亮,东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笼罩著军营,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马蹄声,是换岗的士兵在来回走动。
审食其的营帐內,烛火尚未熄灭,他正借著微光翻看斥候送回的情报,眉头微蹙 —— 派去打探固陵楚军动向的斥候,至今还未传回消息,这让他心头的不安始终未曾散去。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起身去中军大帐,与刘邦商议加派斥候之事,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
“活捉刘邦 ——!”
喊杀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紧接著便是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审食其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掛在帐边的佩剑,厉声喝道:“不好!楚军来袭!”
话音未落,帐帘便被猛地撞开,申屠嘉与周季浑身是汗,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审中尉!快跑!楚军从后方杀过来了!他们绕开了前锋,直奔中军大营!”
审食其心头一沉,项羽果然狡诈!他竟放弃固陵的防御,率军绕到汉军后方发动突袭,目標直指刘邦的中军中枢!这是要效仿彭城之战,一举擒杀汉军主帅!
“汉王呢?” 审食其急声问道,一边说著,一边跟著申屠嘉、周季衝出营帐。
帐外已是一片混乱,火光冲天,楚军的旌旗在晨雾中格外刺眼,那些楚军骑兵,如同鬼魅一般,挥舞著长刀,在汉军营帐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汉军士兵纷纷倒地,哭喊声、惨叫声不绝於耳。汉军將士大多还在睡梦中,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披甲迎战,只能四散奔逃,整个军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汉王在中军主帐!夏侯婴將军已经带人护著他往西边撤了!” 周季一边挥舞著长枪,挑翻一个衝过来的楚军士兵,一边高声喊道,“审中尉,楚军骑兵太快,我们也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申屠嘉也死死护住审食其的侧翼,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接连斩杀了两名逼近的楚军:“审中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突围出去,再与汉王匯合!”
审食其咬了咬牙,目光扫过火光冲天的军营,心中一片冰凉。果然这是项羽的诱敌之策,刘邦的轻敌,终究还是酿成了大祸!他不再犹豫,跟著申屠嘉、周季,朝著东边的方向奋力突围。
沿途到处都是溃散的汉军士兵,以及挥舞著兵刃追杀的楚军骑兵。申屠嘉与周季一左一右,死死护住审食其,刀锋所至,楚军士兵纷纷避让。审食其紧握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但凡有楚军靠近,便挥剑格挡,他虽不以武勇见长,但多年隨军征战,也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事。
“快!往那边跑!夏侯婴將军在那边!” 申屠嘉突然指著前方,高声喊道。
审食其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夏侯婴正护著刘邦,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仓皇奔逃。刘邦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 —— 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散了大半,一缕缕乱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原本绣著金线的王袍被剐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一只靴子不知在慌乱中遗失,露出半截沾著泥污的脚,他踉蹌著脚步,被夏侯婴半扶半拽地往前跑,嘴里还在哆嗦著咒骂:“项羽匹夫!竟敢阴我!待寡人重整旗鼓,定要將你挫骨扬灰!”
“跟上!护著汉王!” 审食其低喝一声,三人加快脚步,朝著夏侯婴的方向衝去。
楚军的骑兵紧追不捨,马蹄声如同擂鼓一般,敲在眾人的心头。一名楚军骑兵挥舞著长刀,朝著刘邦的后背劈来,审食其眼疾手快,猛地扑上前推开刘邦,同时挥剑格挡,“当” 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刘邦嚇出一身冷汗,踉蹌著站稳脚跟,脸色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申屠嘉也迎面拦下一名楚军骑兵,刀锋相撞,他手臂被震得发麻,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鎧甲,可他咬著牙不退反进,反手一剑刺中对方咽喉。
周季隨即挥枪挑翻身旁的楚军,高声喊道,“楚军精锐追上来了!快护著汉王往西边山林撤!那里地形复杂,骑兵施展不开!”
夏侯婴也厉声喝道:“大王快走!臣断后!”
“走!一起走!” 审食其死死护住刘邦的侧翼,与申屠嘉、周季、夏侯婴並肩而立,四人护著刘邦,朝著东边的山林方向狂奔。亲卫们则结成一道人墙,拼死抵挡著楚军的追击,惨叫声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