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滚滚漫捲荒郊,碎石被疾驰的马蹄踏得飞溅,刘邦一行人跌跌撞撞朝著西方奔逃,身后楚军的喊杀声如附骨之疽,非但没有减弱,反倒隨著风势愈发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眾人的心尖上。晨雾早已被廝杀的热浪驱散,烈日刺破云层,將地面晒得滚烫,刘邦光裸的那只脚踩在粗糙的碎石路上,皮肉被硌得鲜血淋漓,每跑一步都钻心刺骨,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刘邦休走!留下项上首级!”
一声暴喝陡然从身后炸响,雄浑的嗓音裹挟著霸王独有的威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审食其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楚军铁骑如洪流般席捲而来,为首那人身披乌金重鎧,甲叶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手中霸王枪直指天际,枪尖凝著未乾的血跡,胯下乌騅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间踏起漫天烟尘,正是恨刘邦入骨的项羽。他身侧跟著两员心腹大將,季布手持一柄长戟,面色冷峻如冰,眼神死死锁定前方刘邦的身影;项庄则挥舞著一对长剑,口中嘶吼著冲向汉军残部,两人各率数十精锐骑兵,紧紧簇拥在项羽左右,势要將刘邦一行斩尽杀绝。
“大王,快!项羽已经追上来了!” 夏侯婴嘶吼著,一手死死架住刘邦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往前冲,另一只手握著佩剑,时不时回头格挡几下零星追来的楚军散骑。
审食其与申屠嘉、周季並肩护在刘邦身侧,三人手中兵刃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沿途儘是溃散的汉军士兵,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身负重伤,在楚军骑兵的追杀下哀嚎奔逃,不少人倒在马蹄之下,瞬间被踏成肉泥。申屠嘉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却依旧咬牙坚持,每有靠近的楚军散骑,便挥剑迎上,招式虽不及猛將凌厉,却招招狠辣,只为为刘邦爭取逃亡时间。周季则手持长枪,时不时挑翻冲在前头的楚军斥候,口中高声呼喊著让残兵往两侧溃散,儘量为刘邦一行扫清逃亡障碍。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四野的怒喝:“汉王莫慌!末將奚涓在此断后!”
眾人回头,只见汉將奚涓手持一柄数十斤重的鑌铁大刀,带著麾下仅剩的五十余名残兵,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著楚军铁骑迎了上去。他原本负责侧翼护卫,见楚军主力追来,深知若无人断后,刘邦一行迟早会被追上,便主动收拢残兵,决意以死相拼。奚涓双目圆睁,鬚髮皆张,鎧甲上布满刀剑痕跡,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他將大刀扛在肩上,对著刘邦远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隨即回头望向逼近的楚军,吼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项羽匹夫!想伤我王,先踏过末將的尸体!”
项羽策马奔至近前,见不过数十名残兵竟敢拦路,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屑,抬手挥出霸王枪,枪尖带著千钧之力,朝著奚涓狠狠刺去,口中冷喝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乌騅马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奚涓面前。奚涓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大刀刀柄,浑身肌肉紧绷,將毕生力气灌注於双臂,猛地挥刀格挡。“鐺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在枪刀相撞处四溅,一股磅礴的巨力顺著刀身传入奚涓体內,他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手臂发麻发胀,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深的坑洼。
“將军!” 麾下残兵见状,纷纷挥刃上前,將奚涓护在中间,朝著楚军骑兵衝杀而去。可这些汉军士兵早已歷经两日奔逃与突袭,疲惫不堪,兵器甲冑也多有残缺,哪里是项羽麾下精锐骑兵的对手?楚军骑兵挥舞著长刀,马蹄踏过之处,汉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兵刃断裂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大半残兵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十余人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死挡在奚涓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奚涓红了眼,看著麾下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怒火与悲痛交织,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残兵,挥舞著大刀再次冲向项羽,口中嘶吼道:“项羽!我与你拼了!”
他刀势雄浑,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朝著项羽的腰间劈去。项羽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霸王枪精准地格开大刀,隨即枪尖一挑,顺著刀身滑向奚涓的咽喉。奚涓连忙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鲜血,却也让他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不等奚涓稳住身形,却不料项羽的第二枪突然从侧面袭来,狠狠敲在他的左肩,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噗嗤 ——”
剧痛让奚涓眼前发黑,他强撑著没有倒下,再次朝著项羽衝去。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再与他周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疾驰上前,霸王枪裹挟著雷霆之势,径直刺穿了奚涓的胸膛。冰冷的枪尖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项羽的乌金鎧甲,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奚涓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大刀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他死死盯著项羽,嘴角溢出鲜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躯缓缓失去力气,最终轰然倒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手中仍死死攥著裂口的大刀。
“奚將军!” 审食其回头望见这一幕,睚眥欲裂,眼中满是悲痛与无力。正是奚涓这以死相拼的阻拦,为他们爭取了宝贵的两刻钟,刘邦一行人已然奔出数里,朝著陈郡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阳夏军营早已被火海吞没,只留下漫天烟尘与廝杀的余响。
“追!今日必斩刘邦!” 项羽怒喝一声,抽出霸王枪上的血跡,策马扬鞭,率领骑兵继续追击。他看著前方刘邦一行人狼狈的背影,眼中杀意沸腾,当年彭城之战未能擒杀刘邦,今日天赐良机,绝不能再让这老匹夫逃脱,定要一雪前耻,了结这多年的恩怨。季布与项庄紧隨其后,一边催促骑兵加速,一边清理沿途溃散的汉军残兵,楚军铁骑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刘邦一行追去。
距离在不断拉近,楚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身后楚军士兵的嘶吼声。刘邦嚇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若不是夏侯婴死死架著他,早已被追兵赶上。夏侯婴、审食其等人也是面色惨白,心中一片绝望 —— 前方是荒芜的郊野,无险可守,身后是项羽的精锐铁骑,兵力悬殊,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楚军追上,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申屠嘉挥剑斩杀一名追来的楚军斥候,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他喘著粗气道:“审中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军太快了,咱们得找个地方隱蔽,拖延些时间!”
审食其环顾四周,只见前方皆是平坦的荒郊,根本无隱蔽之处,只能咬牙道:“不行!只能往前冲,儘快赶到陈郡!陈郡有守军,只要到了那里,咱们就安全了!”
可话音刚落,项羽的骑兵便已追至百米之外,霸王枪的寒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刘邦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口中哀嚎道:“完了…… 寡人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两侧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號角声,紧接著便是密集的马蹄声与士兵的吶喊声!两道汉军身影从山林中疾驰而出,左侧一队人马打著赤色旗帜,旗面上一个大大的 “吕” 字格外醒目,为首將领手持一柄月牙长戟,身姿矫健,正是吕泽麾下猛將丁復;右侧一队人马同样打著吕字旗,为首將领挥舞著一柄铁剑,剑法凌厉,乃是虫达!两人各率两千精锐步兵与骑兵,如同猛虎下山般,从两侧朝著楚军骑兵夹击而来。
“项羽休走!丁復在此,速速束手就擒!”
“虫达奉命护驾!尔等楚军,休得放肆!”
丁復长戟横扫,势如破竹,直接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楚军骑兵挑落马下,麾下士兵紧隨其后,结成严密的阵型,朝著楚军中路衝杀而去;虫达则率领骑兵绕至楚军侧翼,铁剑翻飞间,楚军骑兵纷纷坠马,阵型瞬间被打乱。楚军虽然精锐,但一路追击数十里,早已人困马乏,且兵力仅有数百人,与突然杀出的四千汉军相比,悬殊极大。更重要的是,丁復与虫达麾下的士兵皆是吕泽精心训练的精锐,战力强悍,面对楚军丝毫不落下风。
项羽勒住乌騅马,眉头紧紧紧锁,眼中满是惊愕与警惕。他万万没有想到,吕泽的兵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这架势,显然是早有准备,难道吕泽早已料到他会追击刘邦?项羽目光扫过两侧山林,生怕还有汉军埋伏,心中暗忖:今日兵力不足,又遭前后夹击,若继续纠缠,恐怕会陷入重围,到时候非但抓不到刘邦,反而会损兵折將。
季布连忙策马上前,凑近项羽身侧,沉声劝諫道:“霸王,敌军援军突袭,我军兵力悬殊,且將士们早已疲惫,不宜久战!”
项庄也急声道:“是啊霸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错失良机,他日咱们再整军来战,定能擒杀刘邦!眼下还是先撤军为妙!”
项羽看著越来越近的汉军,又看了看远处被丁復、虫达士兵护在中间的刘邦,心中怒火中烧,却也知道季布与项庄所言有理。他紧握霸王枪,枪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甘,对著刘邦的方向厉声喝道:“刘邦!今日算你走运!他日我定率大军踏平陈郡,將你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说罢,项羽猛地调转马头,对著楚军士兵高声下令:“撤军!回固陵!”
楚军士兵闻言,立刻收拢阵型,在季布与项庄的掩护下,朝著固陵方向疾驰撤退。丁復与虫达也没有穷追不捨,一来是担心楚军有埋伏,二来是首要任务是保护刘邦安全,两人只是率军远远跟在楚军身后,直至楚军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下令收兵。
丁復、虫达策马来到刘邦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末將丁復(虫达),参见汉王!属下奉吕將军之命,在此接应汉王,来迟一步,还望汉王恕罪!”
刘邦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身。审食其、夏侯婴等人也鬆了口气,看著那些打著吕字旗的汉军,眼中满是庆幸 —— 若不是丁復、虫达及时赶到,今日眾人恐怕都要葬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