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菸袋磕了磕菸袋锅,接著往下说屈挥哲那伙人的性子:“屈挥哲这人没大毛病,就是不爱上班,却没半点官架子,讲义气、性子直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讚许:“对咱这號懂门道的老猎人,他是打心底尊敬,进山后全程听我指挥,半点不瞎掺和。就是在『不务正业』上格外执著,工作上却没半点钻研心,要是搁往后的自媒体时代,指定是个能火的旅游博主,这性子也没法强求。”
至於跟屈挥哲同行的两个小兄弟,老菸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嫌弃:“那俩原是团部的人,改制后成了林场正式职工,纯属混日子的厂混子、地赖子,在林场里就没人待见。”
他补充道:“看著跟屈挥哲臭味相投,实则根本不是一路人。
屈挥哲也知他俩底细,就是因为自己爱琢磨这些野路子,能凑伴的人少,才带著他俩,本打算让他俩进山当个『驮马』,帮著扛东西、搭把手。”
谈及自己当初的心態,老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俩仨人一人一桿56半,还带了六条狗,算得上兵强马壮。这次进山也是人情托人情,就带仨人在林子外围转悠转悠,跟去公园野餐没啥两样,压根没必要叫你们哥仨,我自家那只大敖犬都没带。”
他承认自己当时疏忽大意了,可话又说回来:“那会儿任谁看,这安排都挑不出毛病,谁能料到会出岔子。”
进山初期,一切都顺风顺水。
老菸袋全程当起了“导游”,边走边给三人讲山林里的规矩、辨路的技巧,还有各类野牲口的习性。
屈挥哲三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他们虽守著大兴安岭,却极少真正钻深山,林场那两个年轻人更是懒得出奇,行走在人跡罕至的山林里,看啥都觉得新鲜,时不时指著树上的野果、林间的飞鸟惊呼。
老菸袋早有规划:“咱四人六条狗,三把56半加我一根撅把子,子弹管够。就在林子外围转一天,山里凑合一晚,打几只傻狍子,第二天一早就返程。”
变故发生在进山后的晌午。
一行人走著走著,突然撞见了一群野猪——四头母野猪带著十几只黄毛小崽子,正扎堆在向阳坡上翻地皮、啃嫩草芽。
老菸袋当即愣了神,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巡山打猎半辈子,也极少能遇上这阵仗,这运气也太邪乎了。”
送上门的猎物没有放过的道理,尤其是半大的野猪崽子,肉质鲜美还没腥骚味,口感堪比家猪。
老菸袋顿时兴致大涨,屈挥哲三人更是兴奋得直搓手。
一阵乱枪过后,眾人收穫颇丰,留下了两头母野猪和五只小崽子。
老菸袋当即改了主意:“別过夜了,咱赶紧做个草爬犁,拖著猎物返程,见好就收。”
可就在收拾猎物时,意外突然降临。
老菸袋低著头,专注地给野猪放血清膛,这是他的拿手手艺活,半点不敢分心,完全没留神周围的动静。
六条猎犬围著野猪尸体,忙著爭抢內臟,早没了半分警惕性。
屈挥哲三人在一旁打下手,嘴里还不停吹捧老菸袋:“菸袋叔,您这手艺真绝了!”
“可不是嘛,这速度比咱快多了!”
全员都低著头忙活,没人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给了危机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山樑子上突然衝下来一头大泡卵子(公野猪),直到它衝到跟前,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眾人才猛然察觉不对。
现场瞬间陷入慌乱,老菸袋气得直跳脚骂娘:“他娘的!这畜生从哪儿冒出来的!”
讲到这儿,炕桌前的刘啸化哥仨直接笑疯了,拍著大腿直嚷嚷:“哈哈,这也太狼狈了,六条狗还镇不住一头公野猪?”
王淑芬也是头一回听这事,扶著腰憋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刘啸化率先提出疑问:“乾爹,就算遇上大泡卵子,六条狗也不该折损五条啊。狗会跑会逃,屈挥哲带来的指定是凶猛的猎犬,別说一头公野猪,就是遇上熊瞎子,你们四人有枪也能轰死,咋能折损这么多狗?”
老菸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一正:“那大泡卵子压根没伤著狗,刚挑飞一个帮忙的小子,就被我们乱枪打死了。”
赵铭哥仨立马收住笑,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齐声追问:“那既然大泡卵子死了,五条狗咋没了?”
老菸袋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缓缓揭露了真相:“那大泡卵子不是来给母野猪和小崽子报仇的,是它身后有东西追得紧,才慌不择路,一头冲向咱们这伙有猎人、有猎犬,还刚开过枪的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即便事过之后,提及此事仍有几分虚幻感:“我看得真真的,追赶大泡卵子的,是『大爪子』。”
“大爪子”就是东北虎,这话一出,赵铭哥仨瞬间脑门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撼,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淑芬更是低声惊呼一声,一把抱住老菸袋的胳膊,声音带著颤:“你这老东西!回来咋不跟我说这事?嚇死我了!”
老菸袋露出一抹苦笑,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著歉意:“跟你说了又啥用?只会让你天天担心,没必要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