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
上官海棠的身影如同林间飞鸟,在巨大怪异的石化残骸与残垣断壁间快速穿行。
她不敢飞得太高。
那暗红色的低垂天幕总给人一种压抑而不祥的感觉,仿佛隨时会压下什么可怕的东西。
越往深处,那股“变质生机”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
地面也不再是单纯的黑色硬土。
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微微蠕动的苔蘚。
踩上去有些湿滑粘腻,让她心中警兆大升,儘量避开。
沿途,她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跡。
剑痕、掌印、被击碎的石化植物残块、以及越来越多那种暗绿色怪物的粘稠体液和残破甲壳碎片。
显然,朱无视一路都在与这些怪物激战,且战且走。
“义父果然在向深处移动……他是在追寻什么?还是被迫逃向那里?”
上官海棠心中焦急,追踪的速度更快。
渐渐地,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巨大的石化植物残骸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扭曲的生物质残留。
有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半植物半动物的畸形器官。
有的则是无数藤蔓与血肉模糊组织纠缠在一起的团块。
它们大多呈现出暗红、紫黑或污绿色。
表面覆盖著粘液或脓皰,散发出浓烈的异香与腐败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古部落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上官海棠强忍著噁心与不適,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寒意。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哪怕是失落的上古文明该有的景象。
更像是一种畸变、污染或者某种灾难性的实验失败现场。
就在她穿过一片由这种扭曲生物质构成的、如同內臟管道般的狭窄区域时,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最为宏伟、但也破损最为严重的建筑。
一座高达数十丈的金字塔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黝黑髮亮的石材砌成。
表面布满了复杂而古老的浮雕,描绘的內容比外围遗蹟更加抽象和诡异。
许多图案都指向天空。
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在蠕动变化的形体。
而此刻,祭坛下方,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上官海棠瞳孔骤缩,瞬间匍匐在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扭曲组织后面,小心探出视线。
只见祭坛前的空地上,朱无视的身影赫然在目!
他身上的暗金色麒麟甲已有多处破损,沾染著暗绿色的粘液和尘土,玄色披风更是撕裂了大半。
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有些急促,显然消耗不小。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手中长剑吞吐著凌厉的金色剑气,正与三头体型远超之前所见、气息接近金丹初期的暗绿色甲壳怪物激斗!
这三头怪物不仅体型更大。
甲壳上浮现出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口器中还能喷吐出腐蚀性极强的暗绿色酸液和一种扰乱神识的无声尖啸。
它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不断从不同方向扑击朱无视,口中酸液更是封锁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朱无视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势大力沉,蕴含著乾坤挪移之妙。
常常能將怪物的扑击力道引偏,同时剑锋总能精准地找到甲壳的薄弱连接处,留下道道深痕。
但他似乎有所顾忌,並未完全爆发金丹境的全部威能?
上官海棠顺著朱无视偶尔瞥向祭坛顶端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只见那金字塔祭坛的顶端平台边缘,赫然生长著一株与周围扭曲环境格格不入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宛如白玉雕琢的小树。
不过一人多高,枝叶晶莹剔透,流转著温润的灵光。
树上,正掛著两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红色火焰流转的奇异果实!
与隨厉描述的一模一样!
而在玉树旁,祭坛平台的中央,盘踞著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流出粘液的孔洞,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
刚才那声震慑心魄的咆哮,显然就是它发出的!
这肉瘤,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它似乎与那株玉树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或寄生关係?
朱无视的目標显然是玉树上的果实,但这肉瘤怪物在守护它!
“吼!”
似乎是察觉到了上官海棠的到来,那祭坛顶端的肉瘤怪物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嘶吼。
隨著这声嘶吼,广场周围阴影中,又爬出了十几只那种较小的暗绿色怪物、
朝著朱无视和上官海棠隱匿的方向围拢过来!
朱无视也察觉到了上官海棠的气息,厉声喝道:“海棠!退出去!这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
“快走!”
话音未落,围攻他的三头金丹级怪物攻势更急。
同时,那肉瘤怪物的一根粗壮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猛地从平台探下。
带著呼啸的风声和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抽朱无视后背!
触手上那些吸盘开合,仿佛能吞噬真元与生机!
“义父小心!”
上官海棠失声惊呼。
再也顾不得隱藏,软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头从侧面扑向朱无视的一只金丹级怪物!
同时,她手中数枚淬有剧毒和麻痹药剂的牛毛细针。
如同暴雨般射向周围涌来的小怪物。
战斗,因为上官海棠的加入,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危急!
朱无视又惊又怒,但此刻已无暇斥责。
他长剑一盪,硬生生震开正面两只怪物的扑击。
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背后袭来的恐怖触手。
反手一剑斩在触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流淌出暗黄色脓液的伤口。
但那触手坚韧异常,並未断裂,反而更加狂暴地挥舞起来!
“海棠,靠近我!不要离开我三丈之外!”
朱无视大吼,周身金光大盛,一股磅礴的乾坤之力瀰漫开来,暂时將扑来的小怪物和酸液震开。
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防御圈。
上官海棠毫不犹豫。
闪身到了朱无视身侧。
背靠背,软剑舞成一团光幕,抵挡著侧翼的攻击。
“义父,那玉树果实……”
她急声道。
“那是『净血菩提』!”
“能净化血脉,稳固根基,甚至可能助我突破瓶颈!”
“但被那『污秽之源』污染共生,必须先解决它,或者引开它!”
朱无视语速极快,一边应对攻击,一边死死盯著祭坛顶端那蠕动的肉瘤。
“这东西有古怪,能吞噬真元和生机,恢復力极强,而且似乎能操控这些『蚀灵甲虫』!”
“我试过攻击它本体,但难以重创!”
净血菩提!
污秽之源!
蚀灵甲虫!
信息在上官海棠脑中飞速流转。
她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峻。
“我们必须想办法拿到『净血菩提』,或者至少毁掉它,不能留给这怪物!”
朱无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海棠,待会儿我全力爆发,你找机会,用你的身法和暗器,看能否摘取一枚果实!”
“记住,拿到立刻远遁,不要管我!”
“我有脱身之法!”
“不!义父!”
上官海棠急道。
她岂能丟下义父独自逃生?
“这是命令!”
朱无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只有拿到果实,我们的冒险才有价值!否则就算逃出去,也难有下次机会!准备——”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的污秽之源似乎被接连的攻击激怒了。
整个肉瘤剧烈蠕动起来,更多的暗红色触手如同群蛇乱舞般从平台垂下。
同时,它那布满孔洞的躯体上,数个孔洞猛然张开,喷吐出大团大团暗红色的、带著强烈精神污染和腐蚀性的孢子云雾。
朝著下方广场覆盖而来!
整个秘境的“变质生机”仿佛都被引动,那些扭曲的生物质残留也开始微微颤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真正降临!
暗红色的孢子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瀰漫,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和直钻脑海的诡异低语,迅速覆盖了大半个广场。
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间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那股精神污染,不断衝击著心神,试图引动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与混乱。
朱无视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闭气!护住心神!”
他周身金光猛然暴涨,化作一层凝实的罡气护罩,將自身与上官海棠笼罩其中。
金色罡气与暗红孢子接触,发出“嗤嗤”的侵蚀声。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那污秽之源的主触手携带著万钧之力,如同攻城巨锤般再次狠狠砸落!
同时,三头金丹级蚀灵甲虫和周围数十只小型甲虫也发起了总攻。
酸液、尖啸、利爪从四面八方袭来!
“就是现在!”
朱无视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体內金丹疯狂旋转,磅礴的真元如同火山喷发,硬生生將周围扑来的小型甲虫震飞一片。
同时左手並指如剑,一指点向那砸落的恐怖主触手。
指尖金光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锋芒!
“乾坤指·破!”
“噗!”
指劲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主触手尖端,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坚韧无比的触手尖端竟被这一指硬生生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暗黄色的脓血混合著碎肉飆射!
污秽之源发出痛苦的嘶吼,触手攻势为之一滯。
而朱无视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强行爆发,对抗这诡异怪物的全力一击,他也不好受。
护体罡气更是剧烈摇晃,黯淡了大半。
“海棠!上!”
他嘶声吼道。
同时长剑化作漫天金色剑影,將重新扑上来的三头金丹甲虫和再次涌来的孢子云雾强行拦下。
为上官海棠创造出一线稍纵即逝的缝隙!
上官海棠银牙紧咬,知道此刻不容丝毫犹豫。
她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幻剑诀》中的“浮光掠影”全力发动。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淡影,顺著朱无视劈开的缝隙。
如同游鱼般逆著孢子云雾和甲虫的洪流。
朝著祭坛顶端电射而去!
她的目標是那株白玉般的“净血菩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