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由於被周慕白控制而浑浊不堪的鼎魂,在这一刻竟然短暂地恢復了清明。
她那模糊的面容对著凌天,嘴唇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指著东南方——那是地铁七號线终点站的方向,低低地啜泣了三声。
每哭一声,凌天手腕上的锁链就鬆开一分。
夏语冰抓紧时机,將罗盘死死贴在凌天手腕的魂印处。
罗盘上的指针不再旋转,而是以一种规律且剧烈的幅度在震颤。
“能量波动对不上。”夏语冰盯著记录下来的频率,眉头锁死,“如果她是『母亲』,对周慕白手中摇铃的回应应该是依恋和顺从。但现在监测到的只有恐惧,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被长期痛觉刺激后產生的生理性迴避。”
周慕白那傢伙,平时装得像个爱护文物的专家,私底下原来一直是在用鞭子抽这尊鼎魂。
凌天冷哼一声,心里的那点火气被这股憋屈的哭声勾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又恢復了冰冷、却依然带著那双漆黑眼睛的玻璃珠。
没別的地方放了,他嫌这玩意儿揣在兜里硌大腿根。
在夏语冰惊愕的注视下,凌天张开嘴,直接把那颗沾著血气的玻璃珠塞进了嘴里含著。
这珠子一入口,一股混杂著铁锈味和陈年药渣的苦涩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苦得他舌根发麻。
“唔……憋(別)哭。”
凌天被那珠子顶得口齿不清,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叔叔给你找真妈去。”
话音刚落,他含在口中的玻璃珠里,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碎片被他体內的金乌血脉陡然激发。
一幅画面直接投射进了他的识海:那是一座隱匿在荒草和老式红砖墙后的废弃建筑。
残破的门楣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却在缝隙间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铝製號牌:1978。
那是本市第一批拆迁地块,早已被遗忘在城市边缘的角落。
画面一闪而过,露出了建筑上方几个掉漆的铁皮大字:妇幼保健院。
凌天吐掉嘴里那股子苦涩的津液,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
既然那是所谓的“根源”,那这一趟,就不止是去合成点好东西那么简单了。
此时,通道尽头又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晃动。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本市最早的『育婴司』长什么样。”
凌天拍了拍身上的铁锈,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块掩护他们的生锈挡板。
外头的夜风更凉了,东南方的天际线上,那座废弃医院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在月色下的怪兽,正张开漆黑的洞口,等待著不请自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