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长,耳边的风声夹杂著一种类似下水道回涌的潮湿气流。
凌天调整姿势,双脚外撑,鞋底在粗糙的竖井壁上摩擦出两道火星,硬生生在距离井底两米处止住了冲势。
落地无声。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不適,仿佛每一口吸进去的不是氧气,而是某种生物温热的鼻息。
凌天皱著眉,借著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伸手摸了一把身侧的隧道內壁。
本该是冰冷坚硬的混凝土盾构管片,此刻摸上去竟然有一层软塌塌的质感。
指尖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像是摸到了未乾的油漆,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內臟膜。
借著微光一看,满手都是暗红色的胶状物。
这东西还在动。
掌心贴合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墙壁深处传来的微弱搏动,一下,一下,频率极慢,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这不是在修隧道,这是在给什么巨大的东西造血管。
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液体晃动的声响。
凌天屏住呼吸,身形一缩,像壁虎一样贴进了上方生锈的通风管道阴影里。
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刺破了黑暗。
那个叫张猛的工头走在最前面,满脸横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跟著三个目光呆滯的工人,手里都提著那种装化工原料的黑色加厚塑料桶。
“动作快点!误了时辰,上面的怪罪下来,把你们填进去都不够赔的!”张猛低声喝骂,一脚踹在那个走得稍慢的工人屁股上。
那工人也没吭声,只是机械地走到轨道尽头。
那里尚未铺设铁轨,地面上预留著一道道如同放血槽般的凹槽。
塑料桶倾倒。
“哗啦——”
流出来的不是水泥,也不是润滑油,而是一种泛著暗黄色的浑浊液体,里面夹杂著无数细碎的白色颗粒。
隨著液体的倾倒,那股被凌天压在肺底的噁心感再次翻涌。
那是陈年尸骸磨成的骨粉混合了福马林的味道。
就在液体填满凹槽的瞬间,空旷的隧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动静。
“哇——哇——”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
不是一个,是成百上千个。
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脚下的泥土里直接钻进人的脑壳,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
张猛似乎对这种声音习以为常,只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黑暗深处,三条影子无声地窜了出来。
那是三只只有半人高的怪物,乍一看像狗,但全身没有一根毛髮,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奔跑不断渗出血水。
它们的鼻子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二的面积,鼻翼疯狂抽动,正在空气中捕捉著不属於这里的生人气息。
嗅灵犬。
邪修专门用来看场子的畜生,鼻子比雷达还灵,只要有一丁点活人的汗味,它们就能顺著味道把人的喉咙咬断。
凌天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蹭在墙上的手印,暗道一声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