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经济高速增长时代的喜剧。温和,自嘲,带著一点“虽然我这样,但也没关係”的抚慰。
但现在呢?
1971年。经济增速放缓,石油危机的阴影若隱若现,东京的地价涨到普通人一辈子也买不起房。人们挤在拥挤的电车里上下班,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累得像条狗。
他们还想看寅次郎那种“温柔的失败者”吗?
还是需要更辛辣、更直接、更痛快的东西?
武藏海不知道。
他脑子里有一百种喜剧的写法:可以拍一个清洁工在月台跳舞的温柔小品,可以拍一个上班族被公司逼疯的黑色幽默,可以拍一对父子在旅行中互相折磨又和解的公路喜剧。
但哪一种,能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被粉红电影和电视综艺轰炸的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哪一种笑,能让人在走出电影院后,不仅觉得“刚才很好笑”,还觉得“刚才那两小时,值了”?
武藏海睁开眼,看著桌上乱七八糟的稿纸。
然后,他站起身。
不能闭门造车。
得出去看看。
上午十点半,武藏海走进涩谷的一家大型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的招牌很醒目,三层楼,玻璃橱窗里摆著最新的畅销书和杂誌。这里是东京的文化地標之一,编辑、作家、学生、文艺青年聚集的地方。在电视和电影之外,书店是另一个观察时代脉搏的窗口。
推门进去,迎面是空调的凉风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味。
武藏海习惯性地走向电影区,在角落,不大,几排书架摆著电影理论、导演传记、剧本集。他隨手翻了翻,没什么新东西。
然后他转身,看向书店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愣住了。
整整五个大展台,全部被推理小说占领。
最前面的展台贴著“松本清张特集”,堆著《砂之器》《点与线》《零的焦点》。旁边是“横沟正史恐怖推理”,金田一耕助系列排成一列。再旁边是“新锐作家力荐”,几个武藏海没听过的名字,封面设计得很时髦。
穿著制服的女店员正往展台上补货,抱著一摞摞新书,像在给一座文字堡垒添砖加瓦。
“请问————”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武藏海转头,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上下,穿著书店的深绿色围裙,胸前別著名牌:
井口贵子。她扎著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笑容很职业。